鍾祁白看向葉聽晚,看到她滿面的淚痕。
她正期盼地看着季越,仿佛在渴求地看着自己的神明。
希望自己的神明可以救救自己。
葉聽晚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她從來不需要他。
她看他的眼神,永遠都是厭惡的,痛恨的,躲避的。
鍾祁白突然有種無力的感覺。
心中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挫敗,像是受傷。
不,這不應該是他會有的情緒!
季越注意到周圍不少客人和店員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還有人在偷拍吃瓜。
他想起網上那些關于葉聽晚的謠言。
倘若剛剛發生的一切再被傳到網上。
這對葉聽晚來說,将會是滅頂之災。
他恢複了理智,放軟了語氣:“祁白,這裏是公共場所,有什麽事情我們私下處理,行嗎?”
“邊上這麽多人看着呢,傳出去對鍾家也不好。”
鍾祁白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冷哼一聲,松開了葉聽晚的手。
“你說得對,還是私下處理吧,這傳出去對鍾家的名聲不好,我也丢不起那個人。”
“下午兩點,自己去鍾氏集團見我,如果遲到了,後果自負!”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冷聲吩咐韓周:“把店裏的監控和客人偷拍的照片視頻都處理一下。”
韓周:“是。”
葉聽晚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直到季越輕聲呼喚,她才回過神來。
季越溫柔地說,“還要逛嗎?”
葉聽晚苦笑着搖頭:“不要了,就這兩件吧。”
季越點頭,“好,我去結賬。”
葉聽晚趕緊說:“不用了,我自己來。”
季越卻是一臉認真地說:“剛剛是我沒保護好你,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
葉聽晚沒再執着,“那謝謝你了。”
季越結完賬,帶着葉聽晚離開了商場。
路上,葉聽晚一直沉默。
季越見她情緒不好,便說:“我帶你去公園散散步,怎麽樣?”
葉聽晚點點頭,她現在确實需要做些事情轉移注意力。
散散步,看看風景,或許心境會開闊一些。
兩人一同來到公園散步。
季越極力緩和氣氛,去聊輕松的話題。
但是葉聽晚的臉色始終是凝重不安的。
季越歎了口氣,說:“晚晚,跟我說說你和鍾祁白之間的事情吧。”
葉聽晚現在一聽到鍾祁白的名字,就不自覺地打了個抖。
季越趕緊說:“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不逼你。”
葉聽晚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我不是自願的。”
季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葉聽晚解釋道:“之前我被蘇夢嫣下了全城封殺令。”
“我被酒店開除,在其他地方也找不到正經工作。”
“無奈之下,我去了酒吧做銷售。”
“那晚我在酒吧遇到了想欺負我的混混。”
“我爲了躲避混混,不小心闖進了一個包廂。”
“我不知道鍾祁白也在那裏,更不知道,他那時候被人下藥了……”
“然後,他就……他就……”
說到這裏,葉聽晚忍不住鼻子一酸,哭了出來。
她低下頭去,感覺自己就像個沒用的小醜,丢臉至極。
她怎麽好意思對季越這樣的人心動的?
她根本就不配。
“對不起……髒了你的耳朵。”
說着,她轉身準備離開。
下一秒,卻陷進一個寬大而溫暖的懷抱。
季越緊緊抱住了她,心疼地說:“不,這不是你的錯。”
“是鍾祁白傷害了你,你是受害者。”
葉聽晚一下子就愣住了。
繼而淚意洶湧,她哽咽着問:“你真的這麽認爲嗎?”
季越堅定地說:“當然!”
葉聽晚眼中的淚水簌簌滑落。
事發之後,所有人都在指責她。
還說她去酒吧工作,就是爲了創造和鍾祁白之間的偶遇。
可誰又會知道,她之所以被逼到去酒吧工作。
源頭也正是因爲鍾祁白。
是鍾祁白給了蘇夢嫣胡作非爲的資本和底氣。
大家看在鍾祁白的面子上,都不敢違抗蘇夢嫣的命令。
所以當蘇夢嫣下了封殺令之後,無人敢任用她。
她是因爲找不到工作,才被逼去賣酒的。
所有人都說她處心積慮,說她不要臉。
說她做的所有目的都是爲了嫁給鍾祁白。
就連鍾祁白也污蔑她,說那藥是她下的。
隻有季越說這不是她的錯,說她是受害者。
季越還是第一次見葉聽晚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拍着她的背柔聲安撫:“好了好了,不哭了。”
葉聽晚哽咽着說:“照片也不是我流傳出去的,是姜春花!”
“她想逼鍾祁白娶我,爲葉氏集團謀取好處!”
“我不想嫁給他,我根本就不想嫁給他!”
季越長歎一口氣:“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葉聽晚哭得止不住,季越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像是沙漠中的綠洲。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真的相信她、理解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溫暖。
季越輕輕拍着她的背,聲音低沉而溫柔:
“他給你打了電話,要你兩點去鍾氏集團,你打算去嗎?”
葉聽晚咬了咬唇,眼神閃爍:“我不知道。”
季越捧起她的臉,将她額前散落的碎發輕輕拂開:“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你不欠他什麽。”
他注視着葉聽晚淚眼婆娑的雙眼,像是下了某種艱難的決定。
他說:“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安排你和你奶奶去國外生活。”
“等我處理好一些事情之後,我會去找你們,用餘生來照顧你們。”
他咽了咽口水,心跳克制不住地加速。
某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此刻瘋狂地湧動着。
他本不該說這些的。
因爲他有他的家族使命,将來要迎娶一個對家族有益的女孩。
但是他實在難以忍受心愛的女孩受這樣的苦。
他不敢想象,如果葉聽晚真的嫁給鍾祁白,會過上怎樣艱難又痛苦的生活。
葉聽晚本就患有胃癌,身體不好。
而鍾祁白那個人從來就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
他和葉聽晚之間還存在着誤會。
葉聽晚嫁給他,隻會被他折磨。
更何況像鍾家這樣的豪門,人員複雜,那裏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即便鍾祁白是愛葉聽晚的,葉聽晚嫁進去也未必就能過好日子。
總之無論如何,葉聽晚都不該嫁去鍾家。
季越不忍心葉聽晚受苦,她過往的人生,真的已經夠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