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聽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跟外界聯絡,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我。”
“你覺得這樣就能留住我嗎?”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裏滿是悲哀和諷刺。
“你留住的,隻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一具每天都在盤算着怎麽逃離,甚至……怎麽去死的軀殼。”
“你閉嘴!”陸裴銘終于失控地低吼出來。
那句“怎麽去死”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不敢聽嗎?”葉聽晚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步不退。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因爲團團,我早就這麽做了。”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更不想他生活在一個父親是變态瘋子,母親是行屍走肉的家庭裏。”
她舉起手中的香水瓶,目光落在上面,前所未有地柔和了下來。
“我隻是想喘口氣而已。”
她擡起眼,認真地看着陸裴銘。
語氣不再是挑釁,而是一種近乎請求的鄭重。
“陸裴銘,算我求你。”
“你可以禁锢我的自由,但别讓我這樣白白熬着。”
“讓我有點事情做。否則,我真的會瘋的。”
“這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一個有事可做的我,總比一個整天想着怎麽跟你同歸于盡的我,要讓你省心得多。”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陸裴銘心中最深的恐懼裏。
同歸于盡。
他看着她那雙決絕的眼睛,毫不懷疑她能做出這種事。
他一直以爲,隻要用強硬的手段,把她牢牢鎖在身邊。
她總有一天會屈服,會認命。
可他錯了,她不是那些菟絲花,她是長着利爪的野薔薇。
逼急了,隻會用最慘烈的方式來反抗。
他臉上的肌肉緊繃着,内心正在進行着天人交戰。
放任她和沈詢聯系,讓她發展自己的事業,等于給她插上了翅膀,她随時都可能飛走。
可若是不放……他看着她眼底的死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怕,怕下一次再把她逼急了,看到的就真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良久,他終于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可以。”
葉聽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陸裴銘别開視線,不去看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從書桌抽屜裏拿出葉聽晚當初離家時忘記帶走的手機。
遞到她的面前,聲音僵硬地說:“還需要什麽,我幫你準備。”
葉聽晚心頭一松,知道自己賭赢了。
“幫我收拾一間工作室,準備調香工具,還有材料吧。”
“知道了。”他冷冷地丢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讓他反悔。
葉聽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書房的門再次關上。
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緩緩靠在身後的書桌上。
她赢得了暫時的喘息空間。
她走過去,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熟悉的開機動畫過後,屏幕亮起,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瞬間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她看到了沈詢的,看到了Khalid的,甚至還有一些陌生号碼。
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感覺,自己與那個鮮活的世界,重新連接上了。
手機開機後的震動持續了将近一分鍾才停歇。
屏幕上堆滿了各種通知,其中百分之九十都來自同一個人——沈詢。
有幾十個未接來電,還有一連串的微信消息。
從最開始的插科打诨,到中期的焦急詢問。
再到最後的抓狂咆哮,情緒層層遞進,躍然紙上。
【人呢?掉線了?進山裏修仙了?】
【大小姐,回個話啊!你的『虞美人』要上天了你知不知道!】
【葉聽晚!你再不出現我真報警了!】
【你是不是被鍾祁白那個變态給綁架囚禁了?】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五分鍾前:【靠,快遞都簽收了,人還是不回消息,玩我呢?】
葉聽晚看着這些消息,緊繃了多日的嘴角,終于忍不住微微向上揚起一個細小的弧度。
在這座壓抑的牢籠裏,沈詢的存在,就像一縷穿透烏雲的陽光。
帶着人間煙火的鮮活氣,讓她感到無比溫暖。
她直接撥通了沈詢的視頻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沈詢那張放大的、俊美卻寫滿怨念的臉。
他那邊似乎是深夜,背景是一個裝修奢華的酒吧包間,燈光迷離。
“祖宗!你終于肯露面了!”沈詢一開口就是他那标志性的誇張腔調。
“我還以爲你被外星人抓走,拿去做人體實驗了呢!”
葉聽晚被他逗笑了,連日來的陰霾仿佛都被沖散了些許。
“我沒事,就是出了點意外,手機剛拿回來。”
“意外?我看是人爲事故吧?”沈詢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他湊近屏幕,仔細端詳着她的臉。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鍾祁白又欺負你了?你别怕,告訴我,我馬上搖人!”
他說着,還真煞有介事地對着鏡頭外喊了一嗓子:“兄弟們,抄家夥!”
葉聽晚哭笑不得,“行了,别演了。”
“事情有點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但暫時解決了。”
聽到她這麽說,沈詢才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表情嚴肅了些。
“真的沒事?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葉聽晚避重就輕。
“先說正事吧,你說的那個大單是怎麽回事?”
一提到正事,沈詢立刻來了精神,他打了個響指,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我就知道你關心這個!你寄給我的那幾瓶『虞美人』,我留了一瓶,剩下的拿去一個頂級私人拍賣會試水,結果你猜怎麽着?”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别廢話,快說。”
“成交價,一百萬美金一瓶!”沈詢激動地比劃着。
“一百毫升,一百萬美金!晚晚,你不是發财了,你是變成印鈔機了!”
葉聽晚也着實被這個價格驚到了。
她當初給沈詢定價十五萬美金,已經覺得是天價,沒想到……
沈詢看她震驚的樣子,得意地笑道:
“這還隻是開胃菜。當場就有一個中東來的王子,就是給你下大單的那個。”
“他追着我問這香水的作者是誰。”
“我說作者是我的獨家寶貝,概不外傳。”
“他當場就表示,無論如何要訂購一千瓶!”
“我說你産能有限,他就退而求其次,說有多少要多少!”
“對了,喜歡那個包裝瓶嗎?”
“那可是我找了意大利頂級的設計師專門給你打造的,配得上你這百萬美金的身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