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詢的車剛停在公寓樓下,葉聽晚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陸裴銘”三個字像塊烙鐵,讓她指尖一顫。
“在哪?”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雨夜裏特有的冷硬,背景裏隐約能聽到警笛的鳴響。
葉聽晚攥緊手機,看着後視鏡裏閃爍的紅藍燈光:“剛回公寓。”
“蘇夢蘭的事,你沒事吧?”他的語氣聽不出關切,更像在确認某種結果。
“托你的福,還活着,”葉聽晚的聲音帶着嘲諷,“陸先生是不是該慶幸,你的白月光沒把我捅死?”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警方會處理,明早九點,鍾氏集團頂樓會議室見,簽股份轉讓的正式協議。”
不等葉聽晚回應,電話就被挂斷了,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覺得後頸發涼,陸裴銘的消息未免太靈通,蘇夢蘭剛被帶走,他就已經知道了全部細節。
“他在監視你,”沈詢将車鎖好,眼神銳利地掃過公寓樓的監控探頭,“這棟樓的安保系統是鍾氏旗下的子公司做的,要動手腳易如反掌。”
葉聽晚擡頭望向亮着燈的窗口,那些溫暖的光暈此刻都像是窺視的眼睛,她忽然想起行李箱裏那瓶“安甯”香,在港城的風雨裏,連香氣都變得稀薄。
第二天清晨,葉聽晚站在鍾氏集團的玻璃幕牆前,看着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子,黑色西裝套裙是沈詢連夜讓人送來的,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隻有眼底的倔強清晰可見。
“林女士,這邊請。”陸裴銘的特助恭敬地引路,電梯上升時,鏡面裏不斷放大的數字像倒計時的秒表。
會議室裏坐着幾位西裝革履的董事,看到葉聽晚進來,交頭接耳的聲音立刻停了,陸裴銘坐在主位,指尖在文件上輕叩,目光掠過她時,帶着審視的涼意。
“股份轉讓協議在這裏,”他将文件推過來,鋼筆放在旁邊,“簽完字,這些就是團團的了。”
葉聽晚翻開文件,密密麻麻的條款裏藏着不少陷阱,其中一條規定,若她擅自離開港城,股份将由鍾氏集團托管至團團成年,這與陸裴銘昨晚的承諾截然不同。
“這是什麽意思?”她指着那條條款,聲音冷了下來。
陸裴銘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淺笑:“防止你再次不告而别,畢竟,葉小姐逃跑的本事,我們都見識過。”
幾位董事發出低低的笑聲,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葉聽晚背上,她握緊鋼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這個男人永遠這樣,在給予甜頭的同時,早已布好了更嚴密的牢籠。
“我需要修改條款,”葉聽晚擡眼直視他,“我有權随時去法國探望團團,這不能作爲托管股份的理由。”
陸裴銘的臉色沉了沉:“你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那這協議我不能簽。”葉聽晚合上文件,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陸裴銘猛地拍桌,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葉聽晚,别逼我用強制手段。”
“你敢!”葉聽晚轉身看着他,眼底燃起怒火,“你要是敢動團團的股份,我就把你和蘇夢蘭假孕的證據,還有你當年如何構陷沈詢的錄音,全交給媒體!”
這句話像顆炸彈,在會議室裏炸開,幾位董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紛紛看向陸裴銘。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鋼筆,指節泛白,卻最終還是松了口:“可以修改,但你每個月隻能去一次法國,且必須提前報備行程。”
葉聽晚知道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拿起鋼筆在修改處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像在分割着某種早已破碎的關系。
從鍾氏集團出來,葉聽晚剛坐進沈詢的車,就收到了警方的傳喚電話,蘇夢蘭在看守所裏突發精神失常,大喊着要見她,還說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不能去,”沈詢立刻反對,“蘇夢蘭現在就是顆定時炸彈,誰知道她會說出什麽瘋話。”
葉聽晚看着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卻有種不安的預感:“她昨晚襲擊我,根本不像精神失常的樣子,陸裴銘讓她演了這麽久的戲,現在突然瘋了,太蹊跷。”
看守所的會見室裏,蘇夢蘭穿着藍白條紋的囚服,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看到葉聽晚進來,她突然撲到玻璃上,眼神裏的瘋狂褪去,隻剩下恐懼:“救我!葉聽晚你救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葉聽晚按下通話鍵,聲音冷靜。
“假孕是陸裴銘逼我做的!”蘇夢蘭的聲音嘶啞,帶着哭腔,“他說隻要我演完這場戲,就放過我和我姐姐!可現在他要滅口,他已經買通了獄醫,說要讓我病亡!”
葉聽晚的心猛地一沉:“你有證據嗎?”
“我有錄音!”蘇夢蘭急切地說,“在我以前住的公寓,書架第三層的《聖經》裏夾着錄音筆!你快去拿,晚了就被他的人拿走了!”
話音剛落,看守就推門進來,說探視時間到了,蘇夢蘭還在瘋狂地拍打着玻璃,嘴裏喊着“救我”,直到被強行拖走,那雙絕望的眼睛還死死盯着葉聽晚。
離開看守所,葉聽晚立刻讓沈詢開車去蘇夢蘭說的公寓,這裏已經被警方封鎖,但沈詢找了關系,讓他們得以進去查看。
公寓裏一片狼藉,顯然已經被人翻過,葉聽晚沖到書架前,第三層的《聖經》果然不見了。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轉身時卻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相框,裏面的照片散落一地。
其中一張是蘇夢蘭和蘇夢嫣的合照,背面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藏在香水瓶底,姐。”
葉聽晚的目光立刻掃過梳妝台,在一堆廢棄的香水瓶裏,發現了個熟悉的瓶子,那是她當年送給蘇夢嫣的生日禮物,瓶底可以擰開。
她顫抖着擰開瓶底,裏面果然藏着枚微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陸裴銘冰冷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假孕的事要做得逼真,等拿到鍾氏的控制權,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永遠消失在港城……”
錄音還沒聽完,沈詢突然拽着她往外跑:“快走!有人來了!”
兩人剛沖出公寓樓,就看到幾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陸裴銘的保镖舉着槍從車上跳下,朝着他們的方向追來。
沈詢發動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葉聽晚回頭望去,看到陸裴銘站在公寓門口的陰影裏,手裏拿着那本消失的《聖經》,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錄音筆在掌心發燙,葉聽晚知道,這場博弈終于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她握着這枚能置陸裴銘于死地的證據,看着車窗外飛逝的港城街景,忽然明白,想要真正的安甯,就必須把所有黑暗都暴露在陽光下。
沈詢的車拐進一條小巷,暫時甩掉了追兵,葉聽晚看着手裏的錄音筆,對沈詢說:“去電視台,我們現在就把證據交出去。”
沈詢看了她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轉動方向盤,朝着市中心的電視台方向駛去,車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葉聽晚微微眯起眼睛,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港城的風雨将更加猛烈,但她已經無所畏懼。
這場持續了太久的恩怨糾葛,是時候畫上一個句号了,無論是陸裴銘的野心,還是蘇夢蘭姐妹的悲劇,都該在陽光下得到最終的審判。
而她,也終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和仇恨,爲自己和團團,争取一個真正平靜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