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四月的沿河丘陵,一壟壟土溝整齊劃一地排開。
于少臣單手挎着一個籃子,籃子下面墊着一層寬大的葉子,右手抓着草木灰,均勻地灑在挖出來的土溝中。
他身後跟着兩個提着大竹筐的獸人,還有一個個頭較小的,專門負責将拌了草木灰的切塊土豆,挨個放進土溝中,每個土豆種之間的距離,大概在二十公分左右。
于少臣回頭看了眼溝裏的土豆種,提醒道:“切面記得朝上,有芽的地方朝下。”
負責放土豆的木系獸人叫太山,早先是流浪獸人,後來被石林接納,平時主要跟着老巫醫學習醫術。
但他在醫術方面的天賦一般,反倒是在控制植物方面頗有天賦,在聽到族長說需要木系獸人幫忙種植土豆時,主動請纓過來幫忙。
太山嚴格按照于少臣的說法去做,但還是十分好奇地問道:“爲什麽有芽的一面要放在下面,爲了保證出芽率,不是應該有芽的一面朝上嗎?”
于少臣将這一籃子的草木灰撒完後,回頭看着太山的眼睛,平靜地解釋道:“我昨晚拿了幾個土豆催生,做了一些嘗試。”
“切面朝上,這樣發芽率比較高,而且發芽後下面就開始長果實。”
“如果芽點朝上種,後期生長就容易露出土,果實也容易變綠。”
說完,他光着腳,走上了田壟。
太山震驚地看着他:“這些都是你一晚上弄清楚的?”
于少臣點點頭:“妻主将種土豆的事情交給我,我總得做好才行。”
淩承恩教給他的種植方法已經算是極其詳盡的。
比如土豆種之間的距離、爲什麽要裹草木灰、怎麽将土豆切塊,以及一塊土豆種上保留幾個芽點最好……
但他還是擔心後期種植出錯。
這片地日後産出的土豆,關系到部落以後很多人的口糧。
無論怎麽謹慎都不爲過。
所以昨天吃過晚飯,他就已經開始忙催發土豆種的事情。
親自上手種了一遍後,異能雖然消耗一空,但結果卻是極好的。
催長的三十塊土豆種,全都在短短一個獸時内發芽了。
但因爲種植的深度與芽點放置的問題,土豆的産量出現了差異。
今天早上異能恢複後,趁天還沒亮,大家都還沒起床,他又嘗試了一次,這才終于安心。
不過熬夜加早起的後遺症,就是早飯的時候,他困得幾乎睜不開眼,差點兒把臉埋進碗裏。
“你好厲害啊!”
太山年紀和于少臣相仿,今年剛滿十六歲,是藍瞳金絲猴獸人,獸形比于少臣還要小巧一些,但身手十分靈敏。
他最擅長的是種植水果,然後将吃不掉的葡萄等水果裝進樹洞中,這樣一段時間後就會得到很香甜的果酒。
不過他每年産出的果酒數量非常少,大部分果酒會讓部落裏的獸人帶去互市售賣交換物資,剩下的則是用于部落祭祀祈福,還有慶祝勝利這些場合,就連他自己都很少能喝到果酒。
關于種植果子,他也算是小有心得,但卻沒有于少臣這麽專業精準。
“你以前就種過土豆嗎?”
“沒有,我也是最近才從妻主那裏知道,這東西竟然可以作爲食物。”
于少臣接過别人遞過來的籃子,籃子裏再度裝滿了草木灰,開始低頭專心地教天壟上的其他獸人如何種植。
等到寒山部落的獸人也學得差不多了,他将最後兩壟土豆種種完,這才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重真,拍了拍髒兮兮的手,提着籃子走到他身邊:“用土将土溝裏的土豆蓋住吧,不用太厚。”
于少臣擡手比劃了一下大概的厚度,重真點點頭,笑着道:“沒問題,這個不難。”
他單膝跪地,雙手緊貼地面,很快就将旁邊松過的土鋪平在土豆上。
淩承恩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後,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填土,連忙叫停道:“這樣直接填平不太行,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要起高壟嗎?一定要留排水溝。”
“不然雨季一到,這片田肯定得淹。”
獸原的雨季多暴雨,所有河道的水位都會瘋狂上漲。
所以土壤最肥沃的河谷地,她都沒敢開墾種植。
在河堤高壩沒有修築之前,在河谷地種植非常不現實。
重真一臉無辜地看着她:“我今天正想問你怎麽起壟呢?但你不是跑了嗎?喊你都不理我。”
淩承恩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次找我先說正事。”
還不是他每次都先開口說騷話,搞得她對他已經有點PTSD了。
重真沒敢在這個問題上和她争辯,因爲他确實有那麽點責任。
在淩承恩的監督下,他又再度返工,将土豆田全都起壟,還把排水溝都弄了出來。
淩承恩拿着金系獸人用金屬提煉出的鐵鍬,将排水溝兩側有些松軟的土壓實,轉手就把鐵鍬遞給了重真:“這是你的了,記得教會他們。”
“排水溝很重要,如果下雨導緻田地積水,一定要及時排水。”
重真單手接過鐵鍬,握着打磨得圓潤的木柄,随手插在腳邊,臉上挂着漫不經心的笑,說道:“記住了記住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一邊監工。”
淩承恩看着他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涼涼:“少嬉皮笑臉,成天沒個正型。”
重真左手肘支在木柄頂端,掌根抵着側臉,右手扶着身側的鐵鍬手柄,歪着腦袋問:“這東西專門給我做的?”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淩承恩雙臂環在身前笑道。
重真看着腳邊的鐵鍬,目光如水波般又落回她的臉上:“那我覺得是。”
“妻主,對我果然是貼心的。”
淩承恩一臉麻木道:“……少惡心我。”
重真忽然俯身向前,唇瓣從她耳廓處輕輕擦過,聲線低沉道:“你要是再對我貼心些,不要這麽頤指氣使的,我其實也是樂意給你當牛做馬的。”
淩承恩捏着他的耳朵,直接将他拎開,冷哼道:“誰叫你這麽狗裏狗氣說話的?”
“保持安全距離,懂不懂?”
“我就算不對你貼心溫柔,你也是牛馬一個,照樣得幹活。”
“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戰利品一号!”
重真捂着自己的耳朵,英俊的臉上表情扭曲,龇牙道:“松爪!松!”
“不撩你了,你趕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