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惟畫将臉重新埋回幹草間,因爲異能在敏感的神經上拉拉扯扯,再加上毫無麻醉措施,其實整個過程很疼,仿佛又回到了被打斷四肢的那一刻,但他卻緊緊咬着牙關,一聲不吭,任由淩承恩施爲。
他竭盡所能控制自己可以動的部位,眼皮微微耷拉着,整個人顯得格外沉悶破碎,腦子裏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希望可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将心神全都放在後側的脊椎上。
就在他意識快要模糊之際,山洞口晃過一道暗影。
于少臣抱着一堆清洗幹淨的獸皮走進洞内,看到裏面的淩承恩後,立刻頓足,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雖然兩人異能不同,但他感受到了細微的異能力量波動。
很奇妙。
之前,他是感覺不到的。
淩承恩注意力全都放在蘇惟畫的脊椎上,根本沒時間去注意四周的變化,直到将脊神經的兩端完美銜接上之後,她才悄然松了口氣,感受到了洞内多出的氣息。
“你來的正好。”淩承恩撤回異能,擡起手背擦掉了臉上的汗水,“你異能耗空了嗎?”
于少臣雖然不明情況,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沒有,今天沒有催生什麽東西,所以異能沒怎麽用過。”
“那你把東西放好,過來幫個忙。”
淩承恩也不與于少臣客氣,朝他招了招手,看着他将疊得整整齊齊的皮毛放在竹編的簍子裏,轉身朝着石床邊走過來。
“多虧你這段時間一直用異能溫養他的身體,他斷掉的脊椎神經,我剛剛幫他接上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還要辛苦你繼續溫養他的身體,如果整個過程比較順利,最多一個月就能慢慢恢複行動能力。”
“他四肢上的傷,你要不要也幫他再看一下?”
淩承恩看了眼趴在床上的蘇惟畫:“他的四肢還不能動?”
于少臣雖然不太懂淩承恩的表述,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蘇惟畫的傷勢,耐心又仔細地與淩承恩解釋道:“他的四肢骨傷很嚴重,但我花了不少時間治療,本以爲恢複隻是時間問題……”
“但他的手動是可以動了,但我感覺很不自然,我檢查過骨頭,接的沒有問題。那應該就是你說的神經方面可能受到了損傷。”
淩承恩低頭瞥了眼悶葫蘆似的蘇惟畫,用手指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句話,别裝死。”
“手能不能用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蘇惟畫臉色慘白,擡起頭道:“經常發抖,很疼。”
淩承恩在他肩背上狠狠扇了一下,無語道:“疼你不知道說?還非要我問?不說,你是不是一直忍着?你是忍者神龜嗎?”
蘇惟畫被罵得一頭霧水,忍者神龜是什麽龜?海族嗎?
“他的腿腳一直沒有感覺,是不是也是神經問題?”于少臣蹲在淩承恩身邊,看着她将蘇惟畫的手臂擡起,仰頭一臉好奇地盯着。
淩承恩覺得他的天賦其實還算不錯,便耐心地與他解釋了一些神經方面的問題:“他整個下肢沒感覺,或者說無法自主控制,都是正常現象。主要是因爲脊椎神經沒有恢複。”
“你要記住,脊神經非常關鍵,這些神經比血管還要細小,但卻在人體中發揮着極爲重要的作用,人體能驅動,一方面靠得是肌體骨骼,另一方面就靠着神經。”
“人之所以感知得到疼痛和熱度,聞得到氣味,并能夠通過頭腦來控制行動,都是神經在其中發揮着主要作用。”
“脊神經支配着身體很大一片區域,所以至關重要,你現在用異能暫時無法感知得特别清楚,等到你的異能等級變得更高後,肯定是領會我現在跟你說的東西。”
于少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血管他稍微懂一些,因爲淩承恩閑暇時會跟他解釋,指着他握緊拳頭時,手背上鼓起的脈絡,讓他用異能感受脈絡内血液的流動,供血液流動的管道,就是血管。
她解釋的非常形象貼切,所以他印象極深。
于少臣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崇拜,在這之前,他就是個半吊子木系獸人,異能全點在種莓果植物上了,現在……他也可以救人了。
而且因爲有了她的指導,他對人體的了解逐漸加深,現在無需别人從旁指導,他就能最快捕捉到哪裏需要異能治療,不會将異能過度浪費在不需要覆蓋的地方,這也大大提升了木系異能的使用效率。
淩承恩已經探知到蘇惟畫的腕部情況,果然是神經受損,但沒有脊神經那麽嚴重,這個神經損傷修複起來比較簡單,有了脊神經修複的經驗,所以這次重新修複調整,過程十分的順利,結束的也很快。
替他将腿腳上的神經也檢查了一下,所幸這幾處沒什麽大問題,她才撐着膝蓋站起身,但身體卻突然晃動了一下,差點兒往後倒在地上。
于少臣眼疾手快,從身後扶住了她,一臉着急道:“妻主,你沒事吧?”
淩承恩搖了搖頭:“沒事兒,就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了這麽長時間,起來的時候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于少臣從腰間的獸皮袋中摸出幾顆紅彤彤的莓果:“吃點甜果。”
淩承恩沒有拒絕,她異能的消耗比預期要大。
續接神經的工作,看着好像人一直在坐着,異能也分成了頭發絲般細,操控着每根異能絲線在分毫之間移動,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咬碎了莓果之後,淩承恩坐了一會兒,泛白的臉色才逐漸好起來。
她整個人看着很沒精神,于少臣憂心忡忡地目送她走出洞穴,低頭看着趴在石床上的蘇惟畫,突然發現對方的眼神一直追着離開的人。
他靜默了片刻,彎腰檢查了一下他身下的獸皮毯,被汗水打濕了。
他小心翼翼地幫忙換了一張獸皮毯,轉身準備離開之際,突然聽到蘇惟畫聲音嘶啞道:“謝謝。”
于少臣愣了會兒,眨了眨偏圓的眼睛,回頭看着已經将頭瞥向另一側,隻留下個後腦勺給他的蘇惟畫,微微垂下眼簾,心情好了不少。
他什麽也沒回答,将獸皮毯拿出去,放在了門口的竹簍裏,等明天太陽出來再清理也不遲。
……
吃晚飯的時候,淩霄端着自己的飯盆,一臉惆怅地看着自家淡定的大閨女,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歎氣。
淩承恩差點兒被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折騰得差點兒吃不下飯。
但治療蘇惟畫确實很累,她眼下實在沒心思與淩霄細談,快速炫完晚飯,去河邊隐蔽的地方沖洗了一下,打了個招呼後,就直奔自己的新屋子,随意地鋪了些幹草和獸皮,雙眼剛阖上沒多久,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