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不愧是生活在這片海域下的土着,對海上天氣的變化了若指掌。
那些本來看着還很遠的黑雲,在半個獸時内就覆蓋了他們頭頂的整片天空。
随着氣壓的變化,海上浪急風高。
時若安隻要帶着她露頭,就會被洶湧的海浪掀飛。
兩人在海面上宛如一枚樹葉,很難控制身體的平衡。
淩承恩将避水珠含在舌根下,伸手拍了拍時若安的身體:“咱們走海下吧,不用隔一段時間就往上遊。”
“你需要換氣。”
淩承恩眨了眨眼睛,小聲道:“其實……我可以不換氣。”
“我如果堅持不住,到時候會跟你說。”
時若安側目看了她片刻,點點頭道:“好,要上浮換氣,拍我的肩膀即可。”
“沒問題,我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
一個浪頭打來,淩承恩被拍得臉疼,她擰眉看着遠處拉扯的電光,憂心忡忡道:“感覺風更急了,半個獸時内肯定會下雨。”
他們至少需要半個獸時,才能抵達時若安說的那處岩洞。
時若安點點頭:“憋氣,要下潛了。”
淩承恩剛深吸了一口氣,時若安就猛地沉入水中。
兩人剛沉入水下十多米,就看見了一群海魚突然朝着他們的方向遊來。
時若安神色未變,左手探到身後,按住了她的後腰:“有海獸過來了,而且速度不慢,我們要加速了。”
淩承恩點點頭,環在他胸前的雙手收緊了幾分,勒得時若安身體往後仰了一下,臉上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倒也不用勒得那麽緊……”
“快走。”
淩承恩和他比了個口型,示意他快點出發。
她可不想和大型海獸生死時速。
時若安帶着她混入魚群中,而後方巨大的暗影緊随而上。
淩承恩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神色有些緊張,用異能勾連了時若安的精神域:“是巨齒鲨,速度很快。”
這玩意兒以前隻在電影裏看過,哪曾想還有真正碰上的時候。
電影裏的巨齒鲨就很兇猛了,但獸世環境下的巨齒鲨,比電影裏的更恐怖。
這玩意兒的牙齒上甚至還挂着碎肉,深色的皮膚表層上還有很多白色的傷疤,眼睛看起來很普通,但背鳍和胸鳍都十分巨大,而且異常堅硬和鋒利。
時若安知道她的異能可以代替眼睛,對她的提醒沒有任何的懷疑。
他比淩承恩更清楚巨齒鲨的危險性,帶着她遊到了魚群前方,然後利用巨齒鲨追捕魚群,找到了一處暗礁比較密集的地方,直接拐彎進去礁島附近。
因爲海面下遍布大量數十米的暗礁,所以此地的海流非常複雜,就算是時若安也不得不謹慎應對。
不過,正是因爲暗礁的存在,巨齒鲨并不會沖入這片海域。
時若安花了些時間,中途還多次确認淩承恩确實在海下沒有缺氧的情況,才終于帶着她遊出了迷宮似的暗礁島,繼而進入了靜谧幽森的淺海藻林。
這片藻林也是以琥珀藻爲主,淩承恩有些好奇,所以趴在時若安肩後,忍不住扭頭打量,時若安一邊往前遊動,一邊說道:“這片藻林是海獺族人種植的,從琥珀灣那邊收集了琥珀藻的種子,從無到有一點點弄成了現在的規模。”
淩承恩有點好奇:“陸地上的獸人會獵殺海獺,你們海族的海獺族人,不會因此仇視他們嗎?”
時若安沉吟了片刻,才說道:“海族中的海獺,和他們獵殺的普通海獺其實有着本質上的區别。生活在極北海域的海獺族,主要以白獺爲主,他們的皮毛多爲白色或銀灰色,而在極北海岸登陸繁衍的普通海獺,基本上以灰色海獺爲主。”
“所以,靠近極北圈的陸上獸人,一般不會對白獺動手。”
“但因爲白獺的獸形與普通海獺相似,所以他們肯定是不喜這種獵殺的,所以你在海市上逛的時候,應該也有感覺。”
“願意上岸去海市交易的海族,基本上以鲛人、古巨章族、海蛇族爲主,還有獸形較大的其他海族。”
“而海象族、海獅族、海獺族,和海豹族……”
“其實海市上甚少見他們的身影,他們出現在海市上的概率不大,多和山那族人打交道,不願意接觸極北之地的陸上獸人。”
“但其實這些海族性格比上岸的那些海族性格要好得多,更溫和無害,都是規規矩矩地過着自己的日子,不會輕易踏出他們經常活動的區域。”
“海獺族的攻擊力不強,保留着生活在藻林的習慣,這裏對他們而言也更安全……”
“以前白獺族其實生活在琥珀灣,但自從海市逐漸成型,琥珀灣就變得不再安全,他們不得不搬遷族地,最後在這裏種了一片琥珀藻林,将這裏作爲主要生活的地方。”
淩承恩在四周看了一圈,能見度實在太差,隻能依靠精神異能,不過随着精神異能的撲開,她也沒有感知到附近有白獺……
“每年八月到次年二月,白獺會離開這片藻林,前往另一處族地。”
“藻林不僅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們覓食的地方,如果一直生活在這裏,食物肯定是不夠的,所以白獺族會在固定的時間遷徙。”
時若安附身從藻林根部穿過的時候,順手抓了一棵依附在海底礁石上的海膽,獸爪直接将海膽掰開,将海膽殼上的尖刺掰斷,遞給了淩承恩。
“可以嘗一下,這種海膽的味道很好,隻有琥珀藻林中有。”
“這種海膽也是白獺族的最愛,大部分的鲛人也愛吃。”
淩承恩單手勾着他的肩膀,一隻手捏着海膽湊近嘴邊,淺淺嘗了口。
“味道确實不錯。”
時若安将空殼兒扔掉,帶着她繼續往前,随手給她抓了一些小零食。
因爲有互動,淩承恩這次雖然有點冷,但卻沒了想睡的感覺,身體冷卻的速度也似乎慢了許多。
兩人遊到目的地時,海上暴雨已經落下來。
海上的雨和陸地上的雨,感覺是完全不一樣。
陸地上的雨打落在皮膚上,仿佛被削去了棱角,鈍鈍的,力度也輕。
但海上的雨,是有棱角的,冰冷且密集,如同綿密的鋼針。
兩人腦袋剛冒出海面,就被凄風冷雨打的頭殼兒發麻。
淩承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将頭往下縮了縮,用時若安的長發擋住了半邊臉,小聲道:“趕緊去岩洞,我快要冷死了。”
時若安立刻朝着暗礁區遊去,忍俊不禁道:“還有說話的力氣,而且中氣那麽足,看來這回狀态保持的還不錯。”
淩承恩用額頭在他後腦勺上撞了一下,龇牙道:“趕緊的,手僵了!”
“再磨叽,小心我把你脖子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