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需要時間修養身體,所以這一趟還是我去的好。”
蘇惟畫将裝滿了泉水的銅壺架在了火堆上,聲音放得很輕:“我一直在琢磨着進階的事情,但總感覺還差那那麽一點,說不定這次能找到進階的契機。”
淩承恩還在憂郁,蘇惟畫根本沒給她時間:“天色暗下來後,我就出發。”
淩承恩猛然擡頭看着他:“你認真的?”
“我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蘇惟畫朝她笑了笑,又拿着勺子往她碗裏舔了些湯,“你那裏的幹柴還夠嗎?不夠我一會兒出去,再撿一點回來。”
淩承恩慢慢将碗碰到面前,擋住了下半張臉,那雙仿佛自帶上眼線的眼睛,直白又認真地打量着他,片刻後,她突然問道:“你對我這麽好,是想報答之前我救你的恩情?其實你就算想報答,也不必爲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全是。”
蘇惟畫緩緩垂下眼簾,避開了她那種灼人的目光,徐聲答道。
淩承恩等着他的下文,但他卻不肯再開口。
兩人平時相處時,話也不多。
淩承恩一直覺得,他這樣的性格其實挺好的,至少相處起來很輕松。
但此刻好奇心作祟,卻碰上了他閉口不言,又覺得他這性格有點怪。
說半句,藏半句。
有點讨厭。
蘇惟畫知道她好奇心強烈,但有些話他并不想說出口,隻能裝作沒看見,企圖用陸續做好的食物堵住她的嘴。
淩承恩也看出了他的意圖,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停下了筷子,小聲道:“還真是個悶葫蘆——”
獸人大多耳聰目明,她雖然放低了聲音,但明顯是想讓他聽到,才故意這麽做的。
蘇惟畫無奈地笑了笑,也不辯駁。
淩承恩快速解決了碗底的飯菜,将碗筷塞進他手裏,無語道:“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蘇惟畫中途出去了一趟,主要是爲了收集幹柴,就在洞穴附近沒走遠。
系統等他離開後,才小聲問道:“你不覺得他這種表現,有可能是喜歡你嗎?”
淩承恩忍俊不禁道:“你這程序裏就談戀愛和搞黃色那點事兒吧?我和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那種氛圍,喜歡個鬼!我又不是财神,可做不到人人喜歡。”
“你可是他的救贖!不要妄自菲薄。”
淩承恩吐槽道:“你平時言情小說刷多了吧?不要見個長得不錯的男人,就直接塞那種土土的愛情劇本。”
系統默了幾秒,狗狗祟祟道:“……你怎麽知道我平時刷言情小說?”
淩承恩翻了白眼,哼笑道:“你待在我的精神域裏,留意你在幹嘛,很難嗎?”
其實,她完全是瞎猜的。
這個蠢蠢的系統,太好詐它了。
“我可是……”系統想說什麽,後面忽然全聽不清了,“你怎麽可能看得見?!”
淩承恩揉了揉被白噪音吵得疼的太陽穴,神色淡淡地啧了聲。
又是這個鬼樣子,但凡涉及到和系統有關的信息,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幹擾。
九月下旬,極北之地的白晝時長明顯變短了。
下午四點左右,天基本就黑了。
尤其是最近天氣也不太好,看着随時都會來一場潇潇秋雨。
天色變暗後,蘇惟畫就直接離開了。
淩承恩則是查看了一下梅姬的情況,并試圖和她交流,以确認她如今的情況。
得出的結論是,她的腦域内依舊是一片空白,精神異能對她腦域的沖擊很大,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僅剩的記憶也出現了錯亂的情況。
這種損傷是不可逆轉的,以後基本上和阿爾茨海默症患者情況差不多。
就算她的人生中出現了奇迹,精神力開始覺醒,腦域的損傷被修複,這個過程也十分漫長。
再三确認過後,淩承恩才逐漸放松下來,坐在火堆邊上,阖上了雙眼養神。
烏斯負責守前半夜,所以淩承恩總算可以安心歇息幾個小時。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後半夜,岩洞内溫度徹底降下來,口鼻中呵出的氣體直接化成白霧,淩承恩才哆哆嗦嗦地從石頭上爬起來,看着不知道何時熄滅的火堆,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感覺有點熱,本能地伸手往額頭上一貼。
完蛋得很,她也發燒了。
而一旁的梅姬,則變成了海蛇的形态,粗長的身體盤成了一團,仿佛被凍僵了似的,沒有半點反應。
淩承恩扭頭看向時若安所在的地方,忽然擰緊了眉頭。
烏斯不在。
她立刻放開了精神域,都沒有查探到烏斯的身影。
幾乎是瞬間,她的腦子就清醒了。
伸手将身體凍得僵硬的海蛇挂在脖子上,立刻快步朝着時若安走去,直接将昏睡的時若安撈了起來,伸手在他臉上啪啪拍了幾下。
大概是她下手挺狠,時若安茫然地睜開了雙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睛才終于聚焦。
淩承恩發現他的皮膚變得更燙了,至少比之前還要高幾度。
而之前用來蘸冷水給他降溫的帕子,被烏斯扔在了一旁,沾滿了灰塵,被凍得硬邦邦的。
時若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上臂,她的五指抓握得很緊,陷入了他的皮肉内。
“你醒了?”
他右手扶了下額角,一開口自己都震驚了。
嗓子啞得幾乎快發不出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快嘎掉的鴨子。
淩承恩根本沒注意他的變化,神色嚴肅道:“烏斯不見了。”
“這附近千米内,都沒有他的身影。”
“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兒。”
時若安眼皮動了一下,輕輕抿了下幹得起皮的唇。
淩承恩低着頭,神色難明:“我不想賭,我們兩個現在的情況都不太好,需要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時若安右手撐着石壁,慢慢站起來:“走吧。”
淩承恩二話不說,直接将他扛在肩上。
時若安燒懵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自己像個麻袋一樣,被她扛在肩上的時候,整個人仿佛燒開的熱水壺,本就滾燙的臉頰和耳朵,溫度噌的一下就竄起來了,尴尬得隻差冒煙了。
“放我下來——”
他用力掙紮了幾下,淩承恩險些沒扛住他,伸手在他腿上抽了一巴掌,冷着臉道:“你别亂動,本來就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