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少做夢的他,被困在了一個沒有任何出口的,禁忌撕裂、又煩悶濡濕的長夢中。
身體又冷又熱,如同陷入了冰火地獄。
身上滿是汗水,濕了幹,幹了又濕。
沒完沒了。
他似乎是夢裏的人,又似乎不是。
總感覺夢裏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瘋狂且陌生的,背離了他的本性與初衷。
可是那個人不受控制,恣意貪婪,暴戾野蠻,索取無度。
身上每一枚滾燙的鱗片,都昭示着狂亂的情與欲。
而被他困在懷中的人,裸露的肩頭全是血痕,是他獸形利齒下咬出的傷痕。
看不清的臉,但身形輪廓卻莫名的熟悉。
時若安開始感覺到害怕……
那是一頭野獸。
不是他。
時若安猛地睜開眼睛,氣喘籲籲地從夢中醒來,呆呆地側躺在地上,一眼就看到了背對他,側躺在小床上的纖細背影。
熟悉的肩頸線條,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細膩皮膚……
幾乎是一比一還原了他夢中的那道身影。
他眼眶發燙,不敢再看那背影,翻身仰躺在地上,右手背壓在潮紅的眼皮上,左手慢慢探入了獸皮毯下,摸到了腰腹間黏膩的汗水。
很髒。
還帶着淡淡的腥味。
明明身體的反應已經消失了。
可是比身體反應更令他難以啓齒的情緒,卻在他心頭炸開。
到頭來,他也隻是個不過如此的人。
時若安心髒不斷下沉,有些自厭地皺緊了眉。
不過,趁着淩承恩還沒醒,他起身抓緊時間收拾了一下自己,等到身體變得清爽了許多,他的臉色隐隐好了一些。
淩承恩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她翻身坐起,低垂着腦袋,雙目毫無焦距,疑惑地問道:“我爲什麽還是看不見?該不會是真的瞎了吧?”
時若安聞言微微擰眉,立刻起身道:“玉恒你給準備的解毒藥丸也沒效果嗎?”
淩承恩回頭,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他的方位,擰眉道:“所以,我到底中的是什麽毒?該不會烏斯那個臭章魚對我懷恨在心,偷偷給我弄了什麽厲害的毒吧?”
時若安搖頭道:“應該不會,古巨章族的毒素,微量就能緻死。”
“他要拿你的性命來要挾我,所以不會将事情做絕。”
有軟肋,才不會無所顧忌。
一旦淩承恩死亡,烏斯就得掂量他會不會與古巨章族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他之前給的解毒劑,你昏睡的時候,已經服用過了。”
“但餘毒的拔除需要時間,你醒過來之後,一直在高強度活動,所以餘毒在你身體内快速移動,影響到了你的眼睛。”時若安将指尖按在她手腕上,“你不用太擔心,就算玉恒的解毒藥丸清楚不了這些餘毒,我的血液也可以。”
淩承恩聞言,不由咋舌道:“你們鲛人還真渾身都是寶!”
“你之前騙我,所以給我點血液不過分吧?”
時若安搖頭道:“現在不行。”
淩承恩眉毛立刻豎起來,抽回了自己的左手:“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
時若安哭笑不得道:“雖然鲛人對海中絕大多數毒物都免疫,血液算是一種解毒的藥,但我現在的身體處于繁育期,血液帶着一定催情的效果……”
“你别不是诓我?!哪有這樣的設定。”淩承恩忍不住吐槽。
時若安:“沒騙你,這是真的。”
“烏斯應該和你說過,鲛人基本上是沒有固定繁育期的,所以雄性鲛人想要做那方面的事時,血液會分泌出一些可以誘導雌性進入繁育期的東西。”
畢竟雄性鲛人不一定會找雌性鲛人作爲伴侶。
而其他的海族,以及陸地上的獸人,大多是有固定的繁育期。
淩承恩覺得這事兒太扯了,但又覺得這完蛋的獸世,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但她實在不喜歡什麽都看不見的狀态,不死心地試探道:“我還未成年,喝一點點,應該不影響吧?”
時若安搖了搖頭,忽然意識到她看不見,才開口道:“不行,會誘發你的繁育期提前到來。”
淩承恩還不滿十七歲,繁育期如果被提前誘發,身體就會停止生長,轉而進入成熟狀态。
繁育期準确來說,是一種身體狀态。
第一次迎來繁育期,是身體由亞成年體轉變爲成年體的訊号。
陸地上的雌性獸人雖然普遍在未成年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伴侶生活。
但這并不代表着身體成熟。
在沒有迎來第一次繁育期的情況下,不管有過多少次伴侶生活,也不會懷孕。
淩承恩的身體素質不錯,且還有一年多才正式成年,她的身體還有繼續成長的空間。
而體魄越強大,她以後能達到的成就越高。
所以,不可以揠苗助長。
他不能爲了那點私欲,扼殺了她未來的無限可能性。
要給她的成長留足空間。
時若安是這麽告誡自己的。
可能是之前在睡夢中洩過一次,時若安這會兒腦袋清醒了許多,面對她的時候也多了幾分定力和耐心。
他做出了自認爲正确的判斷,也死死地将那些蠢蠢欲動的雜念,堕落的惡念,全都按了回去。
時若盡可能地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仔細地爲她解釋道:“海族和陸地上的獸人,之所以關系很差,甚至多年不和獸人往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陸地上的獸人曾經大肆的誘捕鲛人,專門取鲛人的血液和鱗片。”
“鲛人是海中的霸主,但一上岸,實力會大打折扣。”
“之前也和你說過,鲛人血液不僅可解毒,處于繁育期的鲛人血液,甚至可以提前誘未成年雌性獸人的繁育期。”
“這對于千年前生存環境嚴酷的陸地,壽命普遍比較短的獸人而言,是加速繁衍人口的利器。”
“所以,之後的數百年,大部分海族幾乎不肯再上岸,而受到迫害最深的鲛人也幽居深海,甚至連淺海域都很少去。”
“時至今日,你們陸地上的互市中,都還有不少關于鲛人血液的交易。”
淩承恩從未聽說過這些,震驚道:“我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沒聽說正常,這麽丢人的曆史,任何一個海族提起都會覺得悲憤難堪。”
時若安苦笑道:“海族和獸人的矛盾很深的,尤其是和南獸原的獸人。”
“所以,我在查到攀星被海波拉誘捕,并送往南獸原貴族手中時,才會不顧一切地上岸救他。”
“雖然我将他從黃岩獸城帶了出來,但攀星在黃岩獸城待了幾個月,所遭遇的事情是觸目驚心的,這些經曆會成爲他一輩子的陰影……”
在南原那些貴族眼中,鲛人……是隻是條厲害的魚,是可以随意對待的獵物。
時若安在得知真相後,不願意繼續作壁上觀,也不願和海波拉有任何的交流甚至代表海祭殿公開反對她的繼位,就是因爲海波拉和梅姬,竟然與南獸原的貴族有了勾結。
淩承恩見過時攀星的慘樣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時攀星身上很多奇怪的傷,應該就是取血留下的傷口。
而且他魚尾上基本上沒剩幾片鱗,應該都是被活生生拔掉的。
因爲鲛人魚尾上的鱗片,比許多天然的寶石還要漂亮。
淩承恩雖然偶爾會掉毛毛,但誰要敢在她獸形狀态下拔下一撮毛,她絕對會不會有一秒鍾的猶豫,絕對會把人弄死。
所以,她在心裏同情了時攀星兩秒,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