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晴空萬裏,豔陽高照,小荊山道觀外面的老樟樹上,幾隻知了正拼命地嘶叫。
炙熱的空氣之中彌散着焦躁的味道。
院落裏面,站在烈日底下的方骁汗出如漿,身上所穿的粗布衣衫濕了又幹。
昨天龐道人不但從縣城給方骁帶回了錄籍契文和武功秘籍,而且還給他買了兩套短打常服,方便生活和習武之用。
方骁原先所穿的綠軍裝太過紮眼,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更換是必須的。
當然,方骁也沒有丢掉自己的舊衣服,趁着中午休息的時候漿洗再曬幹。
然後存放在軍挎包之中。
畢竟這套綠軍裝承載着方骁過往的記憶。
無論如何都不能抛棄的。
而此時此刻的方骁,感覺整個人都快掏空,并且将要被曬成鹹魚幹!
盡管《龍虎樁》屬于《乾陽龍虎功》的基礎功法。
但其修習的難度非常高。
尤其是對于近乎白紙一張的方骁而言,他需要學習和掌握的武道常識太多。
皮肉、筋骨、血髓、經脈、穴竅、丹田……
幸好龐道人雖是一位修士。
可在武道方面依然能給予方骁正确的指點。
《龍虎樁》分爲升龍和卧虎兩式,一動一靜相輔相成,再配合對應的呼吸吐納法,能夠起到熬煉體魄、磨砺筋骨和增強氣血的作用。
隻是方骁在武道上沒有任何的基礎,因此剛開始學得很是吃力。
一式升龍,一式卧虎,他從上午練習到下午。
依然不得門徑!
呼出一口混合着鐵鏽味的濁氣。
方骁再次挺直腰杆,雙臂同時朝左右方向展開。
從卧虎式重新切換爲升龍式。
樁式變換,筋骨摩擦,酸麻痛癢的劇烈感覺,就像是有無數螞蟻在體内噬咬!
方骁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愣是一聲不吭!
事實上同樣的苦痛,方骁已經承受了多次。
現在都已麻木,或者說習慣了。
這個時候的他,體力接近枯竭,四肢和頭顱裏面都仿佛灌了大量的鉛。
沉重得幾乎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然而在瀕臨極限的刹那,方骁的體内就會湧出一股奇異的力量。
支撐着他繼續完成樁式練習。
換成意志薄弱的人,在如此反反複複的折磨下,恐怕早已精神崩潰倒了下去。
但方骁咬着牙、倔着骨,硬是堅持了下來。
支撐他的,是變強的渴望。
更是不想被龐道人瞧不起的信念!
朝着西山墜落的太陽,将方骁烤得頭昏眼花。
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眨眼間蒸發消散,留下點點細碎的鹽漬。
方骁感覺自己體内的最後一滴水,也被熬了出來。
他的眼睛裏金星閃爍,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可以了。”
正在這個時候,龐道人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傳入了方骁的耳朵裏。
方骁愣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結束了?
方骁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巨大的疲憊感,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襲來!
但方骁沒有迫不及待地躺平休息。
他慢慢收回樁式,調勻自己的呼吸節奏。
待到體内恢複了一絲力氣,才挪動腳步到旁邊的樹蔭裏坐下。
拿過水壺,方骁小口小口地抿着。
得到了水分的補充,他的體力一點一點地恢複。
打着蒲扇,躺在靠椅上納涼的龐道人看在眼裏,不由暗暗贊歎。
别的不說,方骁的學習精神和意志力真的很強。
能吃苦,不怕累,并且能夠學以緻用。
龐道人都想給方骁蓋三朵小紅花。
獎勵他今天優異的表現。
“道爺。”
一個溫婉悅耳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從門口方向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一副慵懶模樣的龐道人就像突然打了針雞血,猛然騰身躍起。
靈活得完全不像是二百八十斤重的胖子!
他雙眼放光,胖乎乎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癡笑:“秦娘子!”
隻見在道觀門口,站着一位布裙女子。
女子身姿婀娜容貌俏麗,雖然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可嬌豔妩媚的成熟風情,卻是一襲粗布衣裙所無法掩蓋的。
尤其她的雙眼,脈脈含情未語先羞。
仿佛帶了鈎子,輕易地勾走了龐道人的全部心神!
龐道人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殷切地接過那秦娘子遞上的竹籃,口中埋怨道:“你怎麽自己過來啊?這點小事讓槐花來就行了!”
秦娘子柔聲回答道:“昨天槐花碰到妖怪,幸虧你家的孩子救了她,今天奴家不放心,所以就自己來送饅頭。”
說着,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下坐在牆角位置的方骁。
目光裏流露出一絲好奇之色。
“也是!”
龐道人擡掌重重拍了下大腦門:“你放心吧,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秦娘子咬了咬嘴唇,低頭說道:“奴家相信道爺。”
“嗯嗯嗯。”
龐道人把胸膛拍得啪啪響:“區區小妖,道爺我伸伸指頭就能碾死,不足爲懼!”
秦娘子點點頭,嫣然一笑道:“道爺,快到飯點了,讓奴家幫您做幾個菜吧。”
“好好好!”
龐道人咽了咽口水,樂不可支地說道:“那就辛苦娘子了!”
對于他的口花花,秦娘子的俏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嬌嗔地白了龐道人一眼,朝廚房盈盈而去。
“我來燒火!”
龐道人樂颠颠地跟在後面。
完全無視了方骁。
方骁看着被釣成翹嘴的龐道人,忽然想起了李援朝家裏養的大黃狗。
那家夥碰到母狗的樣子。
簡直就跟此刻的龐道人一模一樣!
道爺是個好人,這麽形容他肯定過分了。
可方骁腦海裏的大黃狗形象揮之不去。
而對于剛剛到來的秦娘子,他其實沒有什麽好感。
一坨女妖精!
方骁不經意地扭過頭來,結果發現門口還站着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槐花?”
對方正是昨天送饅頭過來的槐花。
甄家村秦寡婦的女兒!
“方哥哥。”
小姑娘弱弱地答應了一聲,然後有些扭捏地走了過來。
方骁笑道:“槐花妹妹,奶糖好吃嗎?”
他也是沒話找話,免得對方尴尬。
結果方骁不提奶糖還好。
一提到大白兔奶糖,槐花立刻紅了眼圈,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掉落。
“我,我的糖,被姐姐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