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沉默了。
這位落拓中年男子凝視着方骁,整個人散發出冷峻的氣息,就仿佛被驚濤駭浪拍擊的岩礁,堅硬深沉的同時深藏鋒芒。
這一刻的方骁,甚至産生了靈魂被洞穿的感覺!
但方骁沒有絲毫的畏懼,跟眼前這位槍棒教習的目光坦然相對。
因爲他問心無愧。
林崇忽然說道:“跟我來。”
也不等方骁回答,他提着長槍往演武場外走去。
方骁愣了愣,趕緊跟在了對方身後。
林崇帶着方骁走出演武場,沿着一條石路徑繞過一片小樹林。
最後來到了一座小院裏。
這邊沿着山腳,錯落有緻地分布着十幾座院子。
一間間竹屋木房掩映于綠樹叢中。
别有一番景緻。
林崇在院落裏站定,沉聲說道:“你再練一遍給我看看。”
方骁壓下内心的一絲忐忑,躬身向對方行了一禮。
持槍在手。
他循着腦海裏的記憶。
開始演練自己剛剛掌握的槍法。
剛開始的時候。
方骁的動作有些僵硬不自然。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對長槍的操控越來越得心應手。
重重槍影蕩起,将紮、刺、撻、抨、纏、圈等等基礎槍式,淋漓盡緻地展現出來。
方骁的心神沉浸入内,甚至忘記了林崇的存在。
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跟手裏的長槍融爲一體,強橫的勁力自筋骨肌肉之内源源而生,如涓涓細流般彙聚雙臂。
最後凝于槍身!
“殺!”
方骁陡然沉聲怒喝。
緊握的長槍蓦然向前突擊,瞬間刺中了豎立在院牆旁的一根木樁。
噗!
無鋒無刃的槍頭,竟然一舉洞穿碗口粗的木樁。
再從後面透出!
方骁不假思索地扭轉槍身。
隻聽到“咔嚓”一聲脆響,粗壯的木樁四分五裂地爆開。
【林家槍+1】
視界裏出現的提示,讓方骁蓦地醒過神來。
他連忙撤回長槍。
緊張地等待林崇這位槍棒教習的評判。
“不錯。”
林崇沉沉說道。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咽喉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
眼神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這位六河學社的武堂教習,内心正掀起巨大的波瀾,全靠強大的意志生生壓住。
上午在講室授課的時候。
林崇的确将林家槍的基礎槍式,演示給了在場的一衆新生們觀看。
他并不認爲,有誰能看出其中的奧妙。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
僅僅隻看了一遍的方骁,竟然因此踏入了林家槍的門檻之内。
簡直不可思議!
林崇自己少時天賦卓著,也用了七天時間才初步掌握了家傳槍法。
這裏面還有他長期耳濡目染的因素。
對比之下。
方骁的表現實在太過逆天。
說實話,林崇一開始真的不相信。
懷疑方骁曾學過林家槍
但他觀察方骁的眼睛和神情,沒有看出任何說謊的迹象。
這位十幾歲的少年,衣着樸實目光清澈。
林崇閱人無數,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
方骁的天賦太強!
如同一塊璞玉渾金。
不經意間顯露出内在的華質。
林崇深吸了一口長氣,問道:“你身上帶錢了嗎?”
方骁點點頭:“帶了。”
他一直都攜帶着軍挎包,用武裝帶固定在身上,把大部分家當都裝在裏面。
林崇淡淡地說道:“都給我。”
方骁沒有絲毫的猶豫。
立刻将裝在挎包裏的金葉子和散碎銀子,全部掏了出來!
“夠了。”
林崇壓根沒想到。
穿着打扮如此寒酸的方骁,居然随身帶了這麽多金銀。
他拿起一張金葉子,輕歎道:“這就夠了。”
這位槍棒教習縮回手。
繼續說道:“以後每天早上,你都來這裏,跟我學習林家槍的真傳法門!”
方骁大感意外。
他“偷學”了林家槍。
林崇不但沒有怪罪,反而要教他真傳法門。
并僅僅隻收了一張金葉子。
對比學社目錄上的價格。
方骁心裏很是感動。
當即行禮道:“多謝師父!”
這一聲“師父”,方骁脫口而出,沒有經過任何的思考。
但發自肺腑!
“别叫我師父。”
林崇搖搖頭,很認真地說道:“我收了你的錢,再教你槍法,互不虧欠。”
“還有,你以後要是在外面闖了禍,也别說出我的名字。”
“我們不是師徒!”
方骁雖然不明白林崇爲什麽如此刻意強調。
但出于對這位教習的尊重。
他還是恭敬地回答道:“我明白了,林教習。”
“很好。”
林崇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再練一遍。”
而這一次的練習林家槍。
方骁施展的槍式被林崇頻頻打斷。
當場指出存在的不足。
哪怕隻有一點點的失誤,林崇都會毫不客氣地讓方骁糾正。
然後反複練習,直到符合他的要求爲止!
對于這樣嚴厲的教導。
方骁甘之若饴。
他感覺到自己跟這套槍法異常的契合。
任何一個錯誤隻要被糾正過,就不會輕易再犯。
招式之間的銜接轉換越來越流暢,槍身破空呼嘯的聲勢越來越淩厲!
林崇漸漸不說話了。
更多的時候。
這位教習退到一旁,沉默地看方骁揮舞長槍。
不再進行任何的幹涉。
而方骁又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一點一點領悟槍法的精妙所在。
渾然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以及林崇的存在!
【林家槍+1】、【林家槍+1】、【林家槍+1】……
忽然間,方骁刺出的長槍被人一把握住。
出手的正是林崇。
這位教習深深地看了方骁一眼,說道:“今天就到此爲止,明早再來吧。”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歎息,又在遺憾着什麽。
這個時候的方骁才發現。
自己的體力已接近枯竭,腰腹、雙腿以及手臂的筋骨肌肉出現了陣陣酸痛,濃濃的疲倦感席卷全身。
他練過頭了!
方骁強撐着向林崇行了一禮:“謝謝教習。”
下一刻,他的尾椎骨陡然衍生出一絲炙熱的氣息,迅速上行大脊遊走全身。
方骁的疲憊,竟然一下子打消了大半!
他的精神爲之一振。
但林崇沒有覺察。
揮揮手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