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荊山道觀門前,空中的光影驟然消失不見。
龐道人抛了抛手裏的留影石,冷笑道:“諸位道友,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這可是他拿捏青雲宗的最大把柄。
龐道人的這塊留影石,來自于金丹真人的遺澤。
正常情況下,這件價值不菲的特殊法器并沒有什麽大用。
他剛剛入手的時候,還想過将來娶秦娘子的時候,用來記錄兩人的婚禮場面。
結果沒想到,清風觀聯合豬剛鬣打上小荊山。
當時的龐道人懷着必死之心,于是就動用了這塊留影石。
他重傷之後爬到供奉東聖神像的殿堂裏,其目的正是爲了隐藏這件東西。
這樣萬一将來被人發現。
那勾結大妖對付同道修士的玄申和清風觀,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一番的陰錯陽差。
這塊留影石成爲了龐道人現在的殺手锏。
青雲宗的三位築基,全都沉默了。
雖然說修士私下裏跟妖族交往,隻要沒有危害人族,那算不上多大的罪名。
但玄申勾結妖魔對付同道的行爲。
完全超出了底線。
直接影響到青雲宗的名聲!
而這也導緻龐道人對清風觀的所作所爲,具備了天然的正義性。
官司打到雍京聖帝面前。
他都是穩赢的。
也讓青雲宗三位築基,陷入了無比尴尬的境地。
那名白衣男修陳無涯,眼眸裏忽地閃過一抹兇光:“孫師姐?”
沒等孫千秀回應,龐道人嗤笑道:“怎麽?想殺人滅口再搶證據嗎?”
“真是想瞎了你們的心!”
“你以爲道爺我就隻有這一塊留影石啊?”
“哈哈哈!”
被窺破心思的陳無涯悚然一驚,立刻閉上了嘴巴。
龐道人敢正面硬怼他們三名築基,要說沒有後手準備那是不可能的。
他現在懷疑對方又動用了留影石。
記錄下雙方交涉的過程。
如此一來,三人真要是想幹點什麽,又沒幹成功,那簡直是黑上加黑。
青雲宗都未必能兜住!
龐道人雖然被山海宗流放,可他并沒有被除去山門道籍,依然是真傳身份。
如果這件事處理不當,被山海宗抓住機會……
陳無涯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關海,也就是那位中年修士沉聲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這句話一出,龐道人知道這把穩了。
他心中大定,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是你們想怎麽樣才對!”
“行了。”
這個時候,孫千秀再次開口。
她深深地看了龐道人一眼,說道:“龐道友,能否借一步說話?”
“沒問題。”
龐道人一口答應了下來:“孫道友,裏面請!”
他一揮袍袖,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孫千秀點點頭,又吩咐自己的兩位同門:“關師兄,陳師弟,麻煩你們在這裏稍待片刻,我跟龐道友好好談談,化幹戈爲玉帛吧。”
說着,就跟随龐道人一起進入道觀之内。
陳無涯和關海還能說什麽?
隻有點頭默認了!
“方骁,你就守在門口。”
龐道人又在院子裏大聲說道:“别讓閑雜人等跑進來!”
他并不擔心方骁的安全。
因爲道觀門口的位置已經屬于法陣的防護範疇。
龐道人有百分百把握護住方骁!
“好。”
方骁長槍一擺,站到了門檻之上,警惕地注視着前面的兩位青雲宗築基修士。
陳無涯和關海相互看了看,後者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擺出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模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而陳無涯顯然有些不大服氣。
他一直盯着守在門前的方骁,忽然開口問道:“你就是六河縣的武毅都尉方骁吧?”
方骁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主要是懶得理睬。
陳無涯卻不肯善罷甘休,笑笑道:“你可知龐統是山海宗的棄子?你跟着他,這輩子都别想出頭,不如來我們青雲宗……”
他的蠱惑之言還沒有說完,忽然間全身毛骨悚然,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
而這份強烈之極的威脅,赫然來自眼前的少年!
陳無涯心中駭然,不由地後退了兩步。
手掐法訣的同時,左手又握住了一張剛剛從儲物袋裏取出的符箓。
“嗯?”
一旁的關海陡然睜開了雙眼。
同爲築基,他的修爲和閱曆比之陳無涯,強出了不止一籌。
因此雖然同樣覺察到了來自方骁的威脅。
卻沒有亂了方寸。
“少年郎,好重的煞氣!”
關海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擋在了陳無涯的前面。
以免後者胡亂出手,壞了孫千秀那邊的事情。
眼下可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與此同時,這位築基修士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攏成劍指,迅速在抹過自己的眉梢。
他的眉心部位驟然閃過一抹淡淡的光芒。
靈瞳術!
下一刻,關海驚駭地“看”到,門口的方骁渾身上下萦繞着一層厚厚的血煞之氣,他的耳朵裏仿佛聽到了無數妖魔的哀嚎。
這位築基修士的靈識,頓時遭到了強烈的沖擊!
他慌忙散去靈瞳,眉心部位才不再刺痛。
盡管如此,關海的臉色也變得極爲難看,甚至透出幾分慘白。
這位築基修士,從未将先天以下的武者放在眼裏。
就算是先天宗師,他也沒什麽好畏懼的。
道高一尺可不是說說的。
然而手持長槍守在門前的方骁,卻給了關海一次從未有過的震撼。
區區一位十幾歲的少年武者。
也不知道最近斬殺了多少妖魔,才凝聚出如此可怕的煞氣!
深吸了一口長氣,關海扭頭對陳無涯沉聲說道:“陳師弟,别多事。”
他覺得自己的口氣已經很委婉了。
可對于心高氣傲的陳無涯來說,跟當面打臉幾乎沒有什麽區别!
陳無涯不敢怼自己這位師兄。
卻将方骁恨到了骨子裏!
而方骁敏銳地覺察到了對方的敵意和惡意。
他握緊手裏的百煉玄鐵槍,想着要不要在對方身上開個口子。
又或者不要那麽暴力。
解下銅頭皮帶抽上幾下?
陳無涯的汗毛再次豎起,感覺方骁不像是武者,更像是恐怖的妖魔!
幸好就在這個時候。
孫千秀和龐道人結束了短暫的會談,一同回到了大門前。
孫千秀行禮道:“龐道友,我們就此别過,有空不妨來清風觀坐坐。”
龐道人笑眯眯地回禮:“好說好說,慢走不送。”
孫千秀沖方骁微微颔首。
然後帶着關海和陳無涯登上飛舟。
下一刻,這條飛舟騰空而起直沖天穹,眨眼消失不見。
“總算把瘟神打發走了。”
龐道人如釋重負地拍了拍手:“沒想到這娘們,居然是清風觀的新觀主。”
他啧啧兩聲,嘿嘿笑道:“還挺有禦姐範的!”
龐道人忽然感覺不對。
扭頭一瞅。
就見方骁正用異樣的眼神盯着自己。
“咳咳!”
龐道人老臉一紅,連忙辯解道:“方骁同學,你可别瞎想,我隻喜歡秦娘子的!”
方骁搖搖頭收起長槍。
他擡頭看向天空。
隻見雲開霧散,金燦燦的太陽再次照耀大地。
山風拂過,秋高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