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骁沒有想到,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落裏,居然會碰到沐遠山。
他以爲來查驗的,隻是斬妖盟的普通成員。
堂堂盟主親自過來,實屬意外。
但意外歸意外,方骁也不至于大驚小怪,點點頭:“沐盟主。”
他對這位六河縣本地的斬妖盟主沒有什麽好感,所以态度非常淡然,僅僅隻是出于最基本的禮貌,才跟對方招呼了一聲。
“方都尉!”
反觀沐遠山,表現得就要熱情太多了。
他笑呵呵地抱拳行禮道:“沒想到都尉大駕光臨,今日能跟都尉一同追查妖魔事,實在是沐某的榮幸!”
結果方骁搖搖頭:“不,你不是這麽想的。”
雖然沐遠山将自己對方骁的反感隐藏得極好,表面上恭敬客氣幾乎無可挑剔。
但他深藏的惡意,在方骁的直覺感知裏面,就像是黑暗中的燭火般顯眼。
所以這些客套恭維話,隻會讓方骁覺得虛僞。
虛僞透頂的虛僞!
沐遠山的笑容頓時一僵。
方骁的眼神,仿佛在瞬間洞悉了他的靈魂,同時看穿了他内心的惡念!
這怎麽可能?
沐遠山的表情差點失控,甚至産生了強烈無比的羞憤。
“方都尉!”
正在這個時候,一位中年捕快走了過來,爲沐遠山解了圍:“在下縣衙捕頭張辰,受害人就在房間裏面,要不要看一下?”
在這位張捕頭的引領下,方骁來到了土屋房子裏面。
普通的農戶之家,條件自然是相當簡陋的,都沒什麽像樣的家具。
可一張小桌四周,赫然躺着三男一女,總共四具幹癟的屍體。
這些屍體顯然剛剛經過了查驗,擺放得整整齊齊。
死者裏面有三人看起來年齡相當大了,皮膚黝黑皺紋深深,滿帶風霜之色。
另外一名男子要年輕不少。
但他們的共同點是脖頸部位有四個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什麽妖獸的利齒咬入咽喉,然後吸幹了體内的鮮血。
這就導緻四具屍體看起來有些怪異!
最詭異的是,這些被害者臉上殘留着笑容,沒有半點的痛苦模樣。
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這是李老實夫婦和他們的獨子李小七。”
張辰爲方骁介紹:“還有這人,是隔壁鄰居家的老鳏夫。”
“我已經詢問過村裏人,兩家平時的關系不錯,經常有來有往,沒聽說過什麽矛盾,之前也不見任何的異樣。”
“今天一大早,村裏人就發現出事了!”
這位張捕頭将被害者的身份以及關系,講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方骁聽完之後,問道:“那你們有什麽推測嗎?”
“方都尉…”
張辰指着擺在房間角落的一口陶甕說道:“你再看看這個。”
方骁定睛一看,發現這口陶甕有三尺多高,裏面裝着黑乎乎的液體,并且散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剛才他聞到的,就是這股子味道!
“這是在裏屋找到的詭甕。”
張辰沉聲說道:“我們懷疑李老實在家豢養詭嬰!”
方骁好奇:“詭嬰?”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不了解的東西,他從來不會不懂裝懂。
張辰少不得又解釋了一番。
所謂的詭嬰,通常指的是民間人士私自豢養的小詭。
但詭嬰并不是想養就能養出來的。
首先它得是自家夭折的嬰兒,然後必須在陰日陰時出生,死的時候還得帶有怨氣。
事實上别家的夭折嬰兒也能豢養——隻要能對付詭嬰的反噬。
養小詭的辦法,在民間早已流傳了很多年。
可真正養成功的少之又少!
張辰詢問過村民,李家兩年前就夭折過一個男嬰。
李老實夫婦屬于老蚌生珠。
可惜沒能養活。
但誰都沒有想到,這對平常老實巴交的夫妻,居然用自己的次子來養小詭!
然而詭嬰哪裏是這麽好養的,一家三口遭到了反噬,連帶着來串門的老鳏夫也跟着倒了大黴,被活活吸幹鮮血。
至于真相是否如此,這裏面又是否存在别的隐情。
當事人全都死了,也就根本無從追查!
但煞嬰應該是确鑿無疑的存在。
而今的當務之急,是在最短時間内把它找出來。
免得它繼續害人!
但凡吃過人肉、喝過人血的妖魔,必然還會想再吃再喝,不斷地壯大自身的力量。
縣衙方面可不想再看到,一村人全滅的慘案發生。
這位奉命來查妖魔事的捕頭苦笑道:“我已經派手下和斬妖盟的義士,将整個大田村都搜查了一遍,也用了一些手段,可沒有任何的發現!”
詭嬰善隐匿,其弱小的時候離不開詭甕,需要他人的喂養和照顧。
現在詭甕還在,詭嬰不見蹤影。
說明它在吸食了四人的鮮血之後,已經能夠脫離詭甕。
如今張辰也不清楚。
這頭詭嬰究竟是在大田村裏面躲着沒被發現,還是早就逃離了這座村子。
考慮到外面冰天雪地,前者的概率更高點。
這意味着,一旦張辰等人離開,大田村的村民很有可能成爲詭嬰的獵物!
“方都尉…”
剛剛進來的沐遠山冷冷一笑道:“我們是沒辦法了,現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先前想把方骁高高捧起,然後再等後者摔個大跟頭。
這樣不但能洩去心頭之憤,而且還有希望把方骁從武毅都尉的榮位上拉下來!
沐遠山知道方骁的身後站着一位築基上人。
以前他非常忌憚,現在卻是不怕了。
意識到自己的意圖被方骁看穿,這位斬妖盟盟主索性撕下了臉皮。
但張辰不想介入兩人的争鬥,尴尬地笑笑,試圖打個圓場。
然而他還沒有開口,就聽方骁蓦地唿哨一聲。
來福立刻從外面蹿了進來!
方骁指了指牆角的詭甕,示意它去嗅嗅氣味。
結果來福搖晃了下腦袋,扭着毛茸茸的大屁股轉身就跑。
沐遠山見狀,頓時嗤笑了一聲:“呵!”
他親自帶着手下都沒發現煞嬰,方骁居然想讓一條狗去找,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這條狗是妖犬又能如何?
可方骁根本沒有理睬他,跟着來福離開了房間。
張辰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是職責所在,容不得在這個時候退縮袖手。
當來福在門口開始左嗅嗅右聞聞的時候,一衆看熱鬧的村裏人紛紛散開,生怕被這條壯碩的大狗給咬上一口。
緊接着,來福沿着村裏的小路走走停停,一直來到了位于村子中央的祠堂。
它在祠堂門口頓住腳步,一對狗眼流露出濃濃警惕之色,張口沖着裏面大聲吠叫!
“去去去!”
大田村祠堂裏有人守着,見狀立刻出來試圖趕走來福。
但來福寸步不讓,呲牙咧嘴虎虎作響。
對方大怒,随手操起了一根門栓。
然而還沒等他掄起這根門栓,就被方骁一把奪過。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