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向東說,李大站長,這以前的時候,人都吃不飽,咋會拿這救命的糧食來造酒,算下來,咱們也是從改革開放後才慢慢吃上了白面饅頭。這高粱米,是人沒有辦法的時候吃的,産量大,好管理,人也可以吃,牲口也可以吃,吃不完了,就釀酒,慢慢地一輩輩地傳下來,李主任,咱這酒廠到現在不容易。
向東說這個話我倒是理解,小的時候,白面饅頭那是過年才能吃上的美食,那個時候,說不清楚的原因,大家辛苦勞作,就是不見産糧食,一個生産隊累死累活地幹上一年,每家每戶才分一兩百斤的糧食,這沒有東西吃怎麽辦,好在當時推廣了紅薯的種植,每家每戶把紅薯切片晾幹,就是吃這紅薯幹。紅薯幹澱粉少,吃了之後不到下一頓吃飯的時間,就又餓得眼冒金星。向東這樣說,我反倒覺得自己這問題實在有些傻,就好比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我說,向東大哥,以後你别喊什麽李大站長了,這聽起來生分,我比你小,以後你就叫我朝陽,我就喊你大哥,這樣聽着多親切。
孫向東咧嘴一笑,說道,那可不成,你是管理這酒廠的父母官,我雖然長你幾歲,但是這規矩不能亂了。
聽到孫向東說着規矩這個詞,我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了阿姨說的一句話,你們這年紀輕輕,還挺保守,這改革開放,關鍵在解放思想。我們從小就已經被禁锢在這規矩之中,我們生長的環境也是處處有着規矩。阿姨說得真的太對了,沒有思想上的突破,怎麽會有怎麽敢有行動上的落實,看來這向東和從前的我一樣,思想可能有些保守。
我試探着問道,向東,有沒有考慮過,把咱這酒廠做大,搞成一個大酒廠。
向東摸了摸頭,坐在馬紮上,用腳在地上胡亂地畫着。說道,李大站長,我從出生就泡在這高粱壇子裏,從小喝這高粱酒就和喝水一樣,這高粱酒廠從我小時候到現在三十多年了吧,就是這個模樣,你說把它搞成酒廠,咋搞?咱現在的産量就這麽大,一年也就是賣這麽多酒,咱該交給鄉上的一分不少,咱該發的工資一分不欠,咱這樣多好呀,搞大酒廠,我可不會。
聽着向東說到規矩這個詞,我就知道這孫向東不會輕易地點這個頭,換位思考,我如果是孫向東,也不會答應,現在确實挺好,守着這個小作坊,當着這個小廠長,自己的媳婦還管着廠裏的賬,在這十裏八鄉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誰家有個婚喪嫁娶,都離不了這高粱酒。這酒廠确實也很特殊,離了人家孫家的人,确實就搞不出來酒。别說我這個小小的企管站站長,除了這分管的副鄉長和張叔,這孫向東完全可以不顧及我們這些人的情面。
我說,向東,沒事,不懂咱們可以學習,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學。
孫向東說道:李大主任,我一個初中畢業,認識的字還沒有認識的高粱多,你這喊我學什麽,難道我不學習就造不出高粱酒,我勸你也别瞎折騰,幾代人都這個樣子,咱們踏踏實實,安安穩穩的多好,你要是想要酒,我送你個幾百斤都不是問題,你喊我看書學習。說着孫向東從馬紮上站了起來,擺了擺手說道,李大主任,幹脆你來當這個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