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英自知,在這個話題上,與父親讨論得再多,也不可能改變父親的觀念。畢竟父親是從革命年代走過來的,那個年代的幹部,就是靠着真抓實幹,一步一步從基層往上爬,這個過程十分艱難,也在老一輩革命者的身體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改變觀念比改變習慣更困難,周海英自然也不想去做過多的解釋,隻是說:“爸。哪個幹部的提拔不是組織意圖?哪個幹部的進步不是組織提拔的?但組織爲什麽提拔?這裏面學問大,我們這些老實人是要吃虧的。”
周鴻基說道:“别人我管不了,我也不是管組織的領導,但是我話要跟你說在前面,我們周家的人絕對要按照組織上的要求,黨讓我們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黨讓我們怎麽幹,我們就怎麽幹,黨把我們放到哪個位置上,我們就在哪個位置上,聽明白沒有?”
周海英點了點頭,說:“好,爸,我明白了,組織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嗯,這樣就對了嘛,組織上不會虧待每一個同志的。你想我還不是組織照顧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周海英點了點頭,轉念又想起唐瑞林的事情,忙問道:“爸,那我唐叔下一步能不能成爲東原市市長呀?”
周鴻基聽完之後臉色不悅,一邊敲着桌子,一邊說道:“管好你自己,不要替你唐叔操心。他做好工作,組織上自然會考慮的;他沒做好工作,組織上會讓他擔任市長嘛?腦袋要清醒啊!”
周海英連聲道:“明白了,明白了。”
周鴻基順手撕下了一張日曆,遞給周海英說:“好,今天已經周二了,你們昨天來的,到現在時間也不短了,你們要送的西瓜也已經送了,現在抓緊時間回去,好好幹革命工作,不要整天想着跑官要官。真要是跑來的官,你幹得能踏實嗎?齊永林同志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深刻嗎?一個地級市市長,爲了一輛小小的汽車,現在身敗名裂,下一步說不定要關起來。這種情況帶來的教訓,難道還不能讓大家引以爲戒?”
周海英也覺得自讨沒趣,也就不再問了。周鴻基看了看手表,說道:“現在還早,你們回去,上午還能處理一點工作。不要腦海裏整天想着自己那點私利,把東原建設事業搞好,組織上會安排你的位置的。如果你在現在的位置上屍位素餐,渾渾噩噩,不明所以,我會給鍾毅打招呼,讓你從這個位置上也下來。”
周海英隻能在心裏暗道:父親的腦子實在是跟不上改革開放的節奏了,自己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忙說道:“好,爸,那我現在就和唐叔馬上回東原幹革命工作,希望組織上能夠看到。”
周鴻基出門送兩個人上汽車,汽車駛出别墅區,沿着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逐漸遠去。
省委省政府家屬院的住址不止一個,但是到了省級領導這個位置,基本上爲了方便上下班,會在辦公地點不遠安排住宿,而爲了避暑夏天也會在半山腰的别墅裏小住。
周海英一邊開車,一邊單手拍了拍方向盤,說道:“唐叔啊,有些事情,真的是矛盾啊。就拿我父親來講,滿口的都是組織,都是規矩,但卻享受着組織提供的别墅。按照他的理論,到了副省級幹部,那就應該住茅草屋,保持着艱苦樸素的作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