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要實名舉報鄒新民,商恒華感覺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他隻覺得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沖破胸膛。商恒華之所以從臨平縣調出來,就是爲了躲開鄒新民,不想和他産生沖突。畢竟鄒新民背後鄒家的勢力在臨平縣根深蒂固,樹大根深,實在惹不起。先不說部級領導鄒鏡堂,單是縣裏退休多年的鄒鏡池,其影響力就遠超一般縣領導,在縣裏可謂是一呼百應。鄒家子女衆多,鄒新民雖是最不起眼的那個,其他子女在省城和京城人脈廣泛,地位尊崇,随便一個都能在關鍵時刻爲鄒新民撐腰。哪是他一個小小建設局局長能比的?更何況自己媳婦還在建委工作,歸鄒新民分管,一旦得罪了鄒新民,必将受到牽連。
商恒華尴尬地幹笑兩聲,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笑容裏充滿了苦澀與無奈:“周書記,這真沒必要吧。他要當縣長就讓他當去,反正他又當不了咱們這兒的縣長。就算他真來了,也未必能把我們怎麽樣。咱們何必去趟這趟渾水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周海英聽完,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容,耐心勸道:“商局長,你怎麽就沒點大局意識呢?都說了,鄒新民這種人絕不能當縣長,我們怎能坐視不管?他要是真當上了縣長,不知道要給東原帶來多大的危害。商局長,這麽說吧,隻要你把這事兒辦了,園林局局長的位子就是你的。”
商恒華心裏實在想不通,這周海英怎麽突然就和鄒新民勢不兩立了呢?回想起之前在酒桌上,兩人還稱兄道弟,推杯換盞,周海英還說鄒家如今身份地位不同,要和鄒新民搞好關系,以後說不定還能靠着鄒家的勢力。怎麽現在卻突然要舉報鄒新民,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滿臉疑惑,尴尬地又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周書記啊,真沒必要,真的沒必要。你想想,這要是實名舉報,可就徹底把鄒新民給得罪死了。我都這把年紀了,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何必去當這個惹人恨的惡人呢?
周海英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說:“那你又何必心心念念園林局局長的位子嘛?商局長,别害怕嘛。我敢打包票,這封舉報信隻要寄出去,他鄒新民這常務副縣長就當到頭了。要是他和鍾潇虹真有不正當關系,我保證能把他打回原形,讓他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到時候,誰還敢爲他撐腰?”
商恒華頓時陷入了極度的糾結之中。誰不想當官呢?園林局局長的位子,意味着更高的權力、更多的資源和更廣闊的發展空間。自己兒子退伍之後,在安置上自己也能說上話。可是實名舉報一個背景深厚的常務副縣長,風險實在太大了,弄不好自己和家人都得遭殃。他的内心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激烈争鬥,一個說要抓住機會,爲了權力冒險一搏;另一個則提醒他要謹慎行事,不要爲了一時的利益毀掉自己的生活。他心裏反複權衡,隻覺得這買賣太不劃算,每一個念頭都在撕扯着他的内心。猶豫再三,他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周書記,這事我真做不了。就算不當園林局局長,我也不能幹這種事。鄒家在臨平,确實我惹不起。”
周海英聽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冷冷地說道:“商局長,你怕得罪鄒新民,就不怕得罪我?他鄒新民不過是鄒家的後輩子侄,真出了事,鄒家躲都來不及,哪還會管他。”
商恒華咽了咽口水,隻覺得喉嚨幹澀得難受,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在一起,指關節都因爲用力而泛白。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掉進了這裏面。他微微擡起頭,帶着一絲祈求的意味說道:“周書記,不是這麽個道理。我印象裏,您和鄒新民之前關系還不錯,怎麽突然就鬧成這樣,水火不容了呢?”
“這你不用管,我是站在人民和正義的角度嘛,要把這種腐敗分子、混混流氓拉下馬。你放心,隻要你實名舉報,沒人敢動你。我就是你的靠山,你的後台,在東原,有我護着你,誰也别想動你一根手指頭。鄒新民就算在臨平有點勢力,在東原,他翻不起什麽風浪嘛。我有的是辦法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商恒華心裏依舊沒底,雙手不停地搓着,内心痛苦地掙紮着:“周書記,這種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就算不當園林局局長,我也不能去做這種事。我上有老下有小,這麽大年紀了,不能這麽沖動啊。”
周海英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滿,緩緩開口,語氣裏帶着壓迫感:“商局長,甘蔗沒有兩頭甜,鋼針難得兩頭尖,你可得想清楚,你不得罪他,就是得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