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會場裏的黨委委員們都像是被觸動了開關,紛紛擡起頭,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夏南平。他們的眼神中,有的帶着驚訝,有的帶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一場精彩大戲的開場。大家心裏都明白,今天黨政兩位領導怕是又要有一場激烈交鋒了。以往類似的場景,他們也見過不少,每一次都讓他們深刻感受到班子内部複雜的權力博弈和微妙的人際關系。
周海英聽到夏南平的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但在這公開場合,他還是要顧全彼此的面子,維持班子的和諧氛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說道:“夏主任,贊成或反對都是你的權利,啊,你說說原因吧。”
夏南平握着眼鏡,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和卻又堅定地說:“周書記,同志們!我反對商恒華同志擔任園林局局長,主要是從業務角度考慮。園林局新成立,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除了綜合協調和管理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有專業業務能力。這次審計就明确指出了咱們園林所存在重大問題。”說到“重大問題”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同時用手中的眼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要以此引起大家的高度重視。
他接着說:“同志們,我們都搞建設,也都接觸過綠化。一棵冬青苗多少錢,誰能告訴我?”說着,他把目光投向坐在會議室的總工程師孔雙銀。孔雙銀頭發略顯淩亂,一看就是個專注于技術的實幹派。夏南平說道:“孔總,你在建築和綠化領域都是專家,啊,你說說,一棵冬青多少錢?”
孔雙銀聽到夏南平的點名,微微一愣,随即坐直了身體,眼睛快速地轉動了幾下,思考着冬青的價格。他下意識地用手撓了撓頭,然後說道:“哦,如果單看冬青價格,這東西不貴。春天的時候,一米左右的,也就一塊多兩塊多,價格和植株大小、品種有關。要是這個季節,可能稍微貴點,但也就兩三塊錢左右。”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比劃着冬青苗的大概高度,試圖讓大家更直觀地理解他的描述。
夏南平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提高了音量說道:“同志們!聽聽,一棵冬青兩三塊錢,量大的話,可能一塊多。但你們知道咱們園林所的報價是多少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無奈。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一個足以颠覆認知的答案。此時,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夏南平揭曉那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價格。
周海英面色陰沉,額頭上微微泛起青筋,他顯然對夏南平在這個時候抛出這個問題感到不滿。他強忍着内心的惱怒,直接插話說道:“夏主任,這時候糾結價格問題有必要嗎?價格本身就有波動嘛,園林所是自收自支單位,有營收業務,價格高點又怎樣?”周海英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質問,試圖爲園林所的報價和自己的決策進行辯護。
夏南平不屑地看了周海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這是在強詞奪理”。他提高音量,一字一頓地說道:“周書記,我周大書記,25塊錢一棵冬青!同志們,25塊錢啊,咱們一個月工資都買不了八棵冬青苗。就這情況,還提拔他當園林局局長,還有天理王法嗎?”
周海英沒想到夏南平會在會上如此公開地讨論這個問題,更沒想到這次審計會把這份報價表審出來。他的心裏“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疊。要是這事傳到唐瑞林耳朵裏,自己作爲建委書記推薦商恒華,可怎麽說得過去?深深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尴尬的境地,後背微微沁出了冷汗。
周海英強壓怒火,努力調整語氣,試圖挽回局面,說道:“南平主任,這隻是個報價單,報價單能列入審計嗎?又沒實際收款,怎麽能算問題?”他的話語中雖然還帶着一絲強硬,但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夏南平不依不饒地說:“我了解過了,是工業開發區的廖自文書記保持清醒,堅決不讓這個項目上會讨論。同志們,如果這項目上會讨論,那不是打咱們建委的臉嗎?我作爲黨委副書記,明确表示反對商恒華擔任園林局局長推薦人選,而且,咱們監委的紀檢部門也有責任。”他越說越激動,情緒已經有些難以抑制。
周海英聽到這兒,面色鐵青,舉報信都寄出去了,如果商恒華沒有當成局長,這肯定要倒戈啊。周海英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說道:“夏南平同志,我贊成的你都反對。書記和副書記,黨政一把手之間,本應相互支持、互相補台。你既然發現了這情況,黨組會議前爲什麽不向我通報?爲什麽拿到會上說?我之前讓人事部門征求你意見,你當時沒意見,現在又拍桌子反對,你什麽意思?是讓我下不來台,還是讓黨委下不來台?”
夏南平沒好氣地說:“海英書記,我不知道人事部門怎麽跟你彙報的,人事部門征求意見時,我就明确提出反對意見了。”
周海英這才想起,人事科科長邵長來向自己彙報時,确實說過夏南平有反對意見,隻是當時自己覺得會上有一票反對很正常,沒太在意。可這時候,他肯定不能把這鍋背下來,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劍般瞬間轉向人事科科長邵長河,眼神中充滿了質問和不滿。一拍桌子道:邵長河,你把問題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