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仲君坐正身子,認真地說:“李縣長,我主要負責工業經濟工作。東洪縣是農業大縣,所以我的工作反倒清閑一些。忙的時候,我就幫着農業口子上的同志寫農業方面的材料,特别是咱們縣的西瓜出名之後,這方面的材料需求更多了。”
“給我講講,東洪縣的工業基礎爲啥這麽差?”我追問道。
楊仲君清了清嗓子,說道:“李縣長,要說工業基礎差,這是多方面原因導緻的。首先,東洪縣起步晚,在平安、曹河、光明都在招商引資的時候,東洪縣還守着舊觀念,覺得民營企業和個體企業不是社會主流,甚至認爲那是資本主義的東西,所以在招商引資上力度遠遠不夠大。第二,咱們縣配套設施不行,有些客商滿懷期待地來縣裏考察過,可一看縣裏交通閉塞,政策扶持也跟不上,心裏立馬涼了半截,轉身就跑到其他縣去了。第三……”楊仲君滔滔不絕地講着,時而用手勢輔助說明。不知不覺,時間悄然來到了五點半。
楊仲君在政研室,對工作把握得挺準,彙報工作時整體思路也非常清晰,基本都抓住了要點。确實,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彙報工作考驗的是語言表達和歸納總結能力。從這兩點來看,楊仲君還真具備一個領導幹部應有的基本素質。
聽完楊仲君的彙報,我陷入了短暫的沉思,沒有立刻表态。畢竟張叔曾語重心長地說過,一定要多聽少說。我剛到這兒,正是從各方面了解情況的時候。換句話說,現在還遠不是表态的時候,或者說,我自己都還沒想清楚該怎麽表态,貿然發言顯得不夠穩重。
五點半,我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望去,隻見機關大院裏漸漸熱鬧起來。推着自行車的人,車鈴不時發出清脆的聲響;騎着摩托車的人,發動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下班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往外走。走到門口,有人不經意間看到我,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當然更驚訝的是,我的身邊還有政研室的一位小科員。
謝白山正站在桑塔納轎車旁,手中拿着一塊手帕,仔細地擦拭着車身,原本有些灰塵的桑塔納轎車就被擦得锃亮如新,在夕陽的餘晖下閃爍着光芒。
上車之後,謝白山難掩内心的興奮,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道:“李縣長,我呀,跟着您總算開上桑塔納了。之前我在安平計生辦,跟着肖仁他們開面包車。後來給香梅縣長開車,開了段時間桑塔納,可把我高興壞了。結果到了臨平縣,好不容易開了兩天阿羅越野車,結果您又讓我開回面包車了。”說完,他用力拍了拍方向盤,接着興奮地說:“這可是一台新車呀,才跑了不到1000公裏。”
對車,我向來沒太多要求,它不過是個代步工具,能遮風擋雨、方便出行就行。我又和楊仲君閑聊了幾句,在交談中,我能明顯感覺到,楊仲君言語中還是帶着一絲謹慎,或許是因爲初次與我深入交流,又或許是他本身性格使然。
到了地方,遠遠地就看到一家寫着“西城羊肉湯”的小館子。館子的招牌有些陳舊,上面的字卻透着一股質樸的氣息。還沒等車停穩,齊曉婷那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簾。她穿着一件淡藍色的外套,顯得清新脫俗。看到車來,她快步走過來,臉上帶笑,動作麻利地爲我打開車門,大方地喊了一聲:“李縣長。”走進館子,雖然地方不大,但裏面别有洞天,有個溫馨的院子。院子裏兩側整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