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峰繼續說道:“沒錢怎麽辦?但我們不能幹等着,眼睜睜看着機遇溜走。現在主要是平水河太過平緩,沒有落差,要是有落差,平水湖水庫都能建個小型發電廠了,那就能創造更多的價值。朝陽同志剛剛講的養魚、養鴨子,我也清楚,這些雖然能帶來一定收益,但創造不了多少經濟價值。但我們作爲一級政府,在考慮經濟價值的同時,更要着眼于社會價值。咱們是農業大縣,農業離不開水,水就是農業的命脈。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既然市水利局都同意我們修水庫,那在怎麽修的問題上,就形成這樣的決議:除了貸款,其他各項政策我都支持。大家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補充?”
李泰峰說完,縣委常委們面面相觑,哪還有人敢輕易補充什麽。我心裏清楚,李泰峰在東洪縣有着絕對的權威,他的話,在這會議室裏,就如同定海神針。
研究完修水庫的事,會議又進入到其他幾項工作安排的讨論環節,包括劃轉土地指标、搞集資房建設試點。這也算是我在會上積極推動的 “三分大會” 的階段性成果,總算讓大家看到了修集資房的一線希望。會議室裏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大家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期待。
之後,最爲重要的就是人事議題。人事問題倒不複雜,隻研究了三四個人事安排。其中一條是原則上同意齊曉婷同志任縣工業局副局長。這也是我多次和李泰峰書記詳細彙報、極力争取來的。
散會之後,縣委書記李泰峰和我,與其他幾位幹部一起前往馬關鄉考察平水河水庫建設籌備情況,再次進行實地調研。
在桑塔納轎車上,我和李泰峰書記靜靜地坐在後排,他的目光透過車窗,望着車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縣委辦主任兼組織部長呂連群坐在副駕位置。駕駛員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汽車,盡量不讓它颠簸。可這條路實在是太難走了,水泥路面坑坑窪窪,像是被炮彈轟炸過一般。有的大坑足有腳踝那麽深,大小比農村燒鍋做飯的大鍋蓋還大,汽車行駛在上面,就像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航行的小船,左右搖晃。部分地方還有厚厚的車轍印,時不時能聽到汽車底盤被刮擦的聲音,那聲音就像一把鈍刀,在衆人的心頭劃過。李泰峰雖沉穩,但此時也不自覺地伸手抓住了後面的把手,一路颠簸,直到中午,我們才終于抵達馬關鄉。
進入馬關鄉境内,李泰峰微微轉過頭,對我說道:“朝陽啊,你到東洪不久,可能不太了解我用人的風格。我用人有個原則,誰也不能打破,不過這次算是給你開個例外。”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又有一絲難得的溫和。
呂連群在前面扭着頭補充道:“朝陽縣長,我當了三年組織部長,齊曉婷是唯一一個破例的幹部。” 他的臉上帶着一絲神秘的笑容,似乎是在向我暗示着什麽。
我連忙問道:“破例破的什麽例啊?齊曉婷同志确實已經符合副科級幹部的晉升标準了呀。” 我滿臉疑惑,心中充滿了好奇。
李泰峰說道:“倒不是因爲這個。縣委常委會之前有個規定,凡是要提拔爲副科級的領導,不管是縣直單位還是縣委機關的幹部,都必須在鄉鎮幹滿一年。一年之後,要經鄉鎮黨委考核、群衆評議,組織部門考察啊,符合條件的才能回縣城。這是鐵規矩、硬杠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