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尴尬聊了幾句,這時,就聽到隔壁辦公室開門的聲音。向建民耳朵很尖,馬上側耳聽了聽,然後迅速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走到門口一看,原來是市委書記鍾毅。向建民帶着恭敬的微笑,喊了一聲:“鍾書記。”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敬意,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對領導的尊重。
鍾毅記性不錯,問道:“嗯,小向啊,紅旗來了沒?”他一邊說着,一邊邁着沉穩的步伐走進辦公室,身上散發着一種領導幹部養成的威嚴與從容。
向建民回答道:“紅旗書記在呢。”
啊,讓紅旗過來吧。
這時,鄭紅旗和魏昌全都探出頭來張望,想着打個招呼。而鍾毅已經走進了辦公室。
向建民說道:“紅旗書記,那您裏邊請。”他側身讓開,手指向門口,引導着鄭紅旗前去鍾毅的辦公室。
魏昌全有點尴尬地問道:“向科長,我呢?”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安,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向科長說道:“魏書記,鍾書記隻叫了紅旗書記進去,您就稍坐一會兒。”向建民的語氣很溫和,但魏昌全聽在耳裏,心裏卻“咯噔”一下。
魏昌全馬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诶,昨天我記得鍾書記說的是讓我們兩個一起進去啊。”試圖從向建民這裏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眼神中滿是期待。
向科長十分禮貌地說道:“魏書記,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也沒啥大關系,您就在這邊安心等一會兒,我不會安排其他人來會見的。”向建民的臉上依舊挂着禮貌的微笑,但魏昌全卻覺得這笑容有些捉摸不透。
魏昌全心情愈發忐忑不安。是啊,昨天自己實在是太沖動了,沖動到完全失去了理性,這對于一個有修養、有身份的縣委副書記來講,實在是太不應該了。魏昌全隻好拿起桌面上的雜志,一頁一頁快速地翻看,心裏卻一直七上八下的。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雜志頁間快速翻動,眼睛卻沒怎麽看進去内容,滿腦子都是自己沖動行爲可能帶來的後果。不到十分鍾,他就把一本雜志全部翻閱完了,可心裏的焦慮卻絲毫沒有減輕。
時間緩緩流逝,期間不時有人因各種事務前來。這些人一推開門,目光掃到坐在一旁的魏昌全,都會出于禮貌,臉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跟他打個招呼。魏昌全也一一回應,隻是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尴尬與落寞。辦公室内的氛圍有些壓抑,牆上的挂鍾“滴答滴答”地響着,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魏昌全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且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魏昌全下意識地擡頭望去,隻見市委秘書長郭緻遠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來。郭緻遠手裏拿着文件,身着筆挺的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戴着一副銀色邊框眼鏡,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幹練的氣質。
在以前,郭緻遠見到魏昌全,那熱絡的勁兒就甭提了,一口一個“昌全”,叫得那叫一個親熱,仿佛兩人關系極爲親近。可如今,當他的目光與魏昌全交彙,僅僅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少了往日的熱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這細微的變化,像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魏昌全的心上。
與此同時,隔壁辦公室内,鍾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眉頭微皺。他上身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認真地聽着縣委書記鄭紅旗彙報工作。
昨天晚上,鍾毅忙完繁瑣的接待,将客人送到花園酒店後,已經十分疲憊。可還沒等他好好休息,就聽聞了關于魏昌全的相關消息,這讓他本就忙碌的心頭又添了一絲煩憂。此刻,辦公室裏安靜得有些壓抑,隻有鄭紅旗沉穩的彙報聲在空氣中回蕩。
鍾毅聽完鄭紅旗的彙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目光嚴肅得讓人有些發怵,語氣也随之嚴厲起來:“這麽說來,昌全同志就隻找了一家空殼公司想搞合作?”他一邊說着,一邊微微眯起眼睛,緊緊盯着鄭紅旗。
鄭紅旗坐得筆直,神色認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對。”聲音簡潔而有力,在這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鍾毅微微點了點頭,接着又追問道:“消息可靠嗎?”
鄭紅旗表情笃定,斬釘截鐵地說:“絕對可靠,鍾書記。這家公司您也不陌生,就是龍騰公司,因爲涉及到棉紡廠參與這件事,我愛人就在棉紡廠,所以消息來源十分可靠,不存在偏差。”
鍾毅聽完,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愈發凝重。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沉思了片刻後緩緩說道:“那就是說,魏昌全沒有經過考察,就擅自推動聯營公司與龍騰公司的合作,爲這事還大鬧縣委是吧?”
鄭紅旗再次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說道:“鍾書記,昌全同志說不定也不清楚龍騰集團的長途運輸公司是一家皮包公司。他或許也是被一些表象所迷惑,一時失察。”鄭紅旗知道,這個時候就是實事求是,并且不能落井下石,而是試圖爲魏昌全開脫幾句。
鍾毅又陷入了沉思,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嗯。這件事情啊,涉及到鴻基省長的兒子海英同志。海英同志現在一心投入到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這份熱情和幹勁值得肯定。但坦白講,還不能說龍騰公司違法啊,畢竟咱們現在的制度還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存在被人鑽空子的可能性。但不管怎麽說,從現在的情況看,昌全同志在政治上表現得極爲不成熟。把這樣的同志放在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顯然是難以勝任的。這樣吧,等市委常委會召開,着重研究一下昌全同志的任用問題。我初步考慮,要将他調離平安縣。至于下一步怎麽安排任用,下來再說吧。”鍾毅的語氣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口,他深知作爲市委書記,在處理這樣的事情時必須謹慎權衡,這背後一切都是在顧及周鴻基的面子。
鄭紅旗聽完,臉上表露出一絲不忍。他微微向前,看着鍾毅,眼神裏帶着一絲求情的意味,說道:“鍾書記,昌全同志要是知錯能改,而且也并未對聯營公司造成實際性的損失,您看是不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平時工作其實也挺努力的,這次可能真是一時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