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呂連群見我許久沒有表态,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安,忍不住開口問道:“朝陽縣長,您覺得哪裏有些不妥嗎?”他的聲音不大,似乎已經察覺到我對這份文件有所不滿。
我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連群同志,東洪縣達成噸糧田建設目标,在全省都赢得了榮譽。這背後,是大家辛勤付出的結果啊,農委組織同志們外出學習,适當放松一下、開闊視野,增進感情,這本身無可厚非。”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鉛筆輕輕敲了敲文件,“可你們選的這個地方——東海市,那可是咱們省裏以工業和旅遊聞名的城市嘛。旅遊城市倒也罷了,關鍵是東海市的農業和我們東洪縣的實際情況相差甚遠。難道你們是想去學習遠洋捕撈,還是海帶種植?這一去一回路上就要花兩天,就算總共安排五天時間,哪怕抽出兩天學習,剩下三天放松,可你們若五天都泡在海裏,這算怎麽回事?這哪裏是去學習農業技術,分明是借着考察的名義去旅遊嘛!”說到這兒,我語氣加重,眼神中滿是嚴肅,又輕輕敲了敲桌子,“連群同志,這個方案不合适。”
呂連群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急忙辯解道:“哎呀,朝陽縣長,東海的理念肯定是先進的嘛,這事泰峰書記都已經同意了。”
我面色不改,反問他:“泰峰書記同意了,我就不能提反對意見了?我不是反對同志們外出考察,隻是覺得得幹點實事。我們東洪縣是農業大縣,當前最需要的是學習先進的種植技術、農田管理經驗,這樣才能真正提升我們的農業水平。這樣吧,你們選個有暖棚蔬菜種植、蘋果種植等實用技術的地方,真正學些東西回來。”說完,我把文件推回給他,目光堅定地說,“重新選地點。”
呂連群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握住文件,指節都微微發白。作爲縣委的大管家,同時還兼任組織部部長,在東洪縣,無論是董縣長,還是上一任焦縣長,甚至更早的曹縣長,平日裏都會給他幾分面子。此刻,在我這裏碰了釘子,他滿心的尴尬與不滿,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拿着材料,灰溜溜地離開了。
滿心不滿的呂連群随後徑直來到李泰峰書記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彌漫着淡淡的普洱茶香,李泰峰正伏案批閱文件。呂連群慢慢将文件放在桌上,他語氣帶着怨氣:“泰峰書記,朝陽縣長不簽我們的字。”
李泰峰放下手中的筆,瞥了一眼文件,眉頭也皺了起來,說道:“少在這兒跟我挑撥離間啊!換作是我,也不會簽你這字。你們做事也不考慮實際情況,盡整些花架子。”
呂連群笑着說道:“書記,您可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啊!讓同志們外出放松一下,這也是慣例,怎麽到李朝陽這兒,慣例就被打破了?這不合規矩啊!”他的聲音裏帶着委屈,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李泰峰慢慢擡起頭,目光如炬地盯着呂連群:“講規矩?講規矩得先講規定嘛。你們這個項目,明顯不符合常理。去東海市考察農業建設?那裏重點是工業制造、進出口和旅遊嘛,能考察出什麽農田建設的經驗?朝陽縣長做得沒錯。你們去學學暖棚種植技術,推廣經濟作物,這些才是正事。咱們東洪縣的農業發展,不能靠這些虛頭巴腦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