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連忙說道:“被判刑?不可能吧。泰峰書記應該不清楚這大橋的具體情況呀。他平時忙着處理各種事務,大大小小的會議一個接一個,或許真的沒顧得上工程細節……”
齊永林神色嚴肅,語氣中帶着一絲失望,語重心長地說道:“《資本淪》裏面就指出過,公共工程領域的腐敗本質是權力異化爲資本支配工具的表現。領導幹部若不能将“爲人民服務“的階級立場貫穿始終,就會陷入官僚主義異化的曆史周期律。作爲縣委書記,治下的四座大橋都出現嚴重的工程質量問題,他到現在都不清楚是什麽原因,這更是一種失職。現在成立了反貪部門,渎職就是犯罪啊。朝陽同志,權力合法性源自持續的社會實踐檢驗。甯要實事求是的60分,不要弄虛作假的100分。”說罷,他輕輕歎了口氣,望向窗外的眼神中滿是無奈。
與齊永林的交談,讓我深刻意識到,一個人層次和水平的提升,離不開學習與交流。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像李泰峰、齊永林以及張叔、鍾毅書記這樣的領導幹部,渾身都散發着智慧。與他們交流,往往言語之間就能将人點撥通透。所以,在汽車上,我也是一臉坦誠的不斷地向齊永林請教問題。從東洪縣的産業規劃,到市裏最新的政策走向,再到農業大縣如何在困境中突圍,我們無所不談。齊永林豐富的閱曆和獨到的見解讓人頗爲受用。
在讨論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産力”這個話題之後,我們也到達了縣委招待所。遠遠望去,縣政協主席胡廷坤帶着曹偉兵、焦楊和五六個縣領導早已等候在門口,大家的眼神中滿是期待。
齊永林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門口的七八個幹部,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他或許也沒有想到,東洪縣會以黨政領導班子一同出動的規格,來迎接他這次無意間的到訪。
下車之後,又是一陣熱情的寒暄。縣政協主席胡廷坤快步上前,緊緊握住齊永林的手,說道:“永林市長,以前您每次來了,不打招呼就走,今天不做指示,怕是不行啊!”
到了招待所用餐的包間裏,齊永林稍作推辭,便在衆人的簇擁下坐在了主位。
劉超英馬上拿出了從鄉下找來的老燒酒,這酒明顯是被擦拭了多次,但歲月留下的痕迹是擦不掉的。
縣政協主席胡延坤接過酒瓶,細細端詳起來,瓶身凝着細密的酒斑,像極了他鬓角未及拔去的白霜,原本紅色的标簽已褪色爲淺褐色,邊緣破損但“老燒酒”字樣仍可辨識。通過酒瓶來看,這酒液呈琥珀色。胡延坤道:“這酒,怕是也就十多年了吧,不好找啊。”
劉超英道:永林市長啊這酒可是我們朝陽縣長專門爲您預備的啊。朝陽縣長啊,當初這酒兩毛錢一瓶,主要是東洪縣群衆自己喝,老輩人講啊,這酒當年劉鄧大軍過黃河的時候,首長還喝過,評價很高啊。說着,胡延坤沒怎麽用力,就把這酒打開了,開瓶後窖香濃郁,一股酒香彌漫開來。
我馬上遞過齊永林面前的酒盅,胡延坤給齊永林滿了一盅,齊永林拿起之後,細細端詳了一下,說道:“一看就是老酒啊。”說着就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表情很是陶醉,點了點頭。這口酒含在嘴裏很久,直到涼意滲進齒縫才緩緩咽下。喉管像被溫水洗過,喉結滾動時,聲帶摩擦出極輕的 “嘶” 聲,胸腔裏騰起的暖意順着脊椎往下淌,胃裏的熱意漫到心口。齊永林點頭道:“好酒,确實是好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