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隻見楊伯君正低着頭,全神貫注地看着一本雜志,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楊伯君猛然擡起頭,看到是我,急忙站起身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哎呀,縣長!您怎麽來了?”
我走到桌子旁邊,順手拿起楊伯君桌子上的雜志,翻看着封面,笑着說道:“沒想到啊,伯君,你的興趣還挺廣泛嘛,軍事知識也很關注啊。”
楊伯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縣長,我知道您當過兵,其實我也一直羨慕軍旅生活。”
我放下雜志,正色問道:“對了,文件找到了嗎?”
楊伯君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事情一樣,趕忙說道:“縣長,韓主任正在縣政府檔案室找呢,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我又問:“檔案室在哪兒?”
楊伯君回答道:“在後面一排,從這裏出去,繞過那個小花園就到了。”
我看了看時間,反正閑來無事,心想正好去檔案室看看,實地看一下縣政府辦公室檔案管理的水平,便說道:“走吧,一起幫着找一找。說不定多個人手,能更快找到文件。”
縣委大院和鄉鎮學校的格局差不多,都是樸素的紅磚瓦房建築風格。整個大院一共有五列辦公室,從外觀上來看,一模一樣,整齊排列。每列辦公室門前有一米多寬的走廊。唯一分辨區别的就是每個辦公室的門口挂着的牌子,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個部門的名稱。此時的縣委大院,因爲5點鍾已經準時下班,顯得格外安靜,就像放假時的學校一樣,少了平日裏的喧嚣和忙碌。偶爾有幾個加班的幹部,看到我後,都紛紛恭敬地打招呼。
沿着小路,我和楊伯君來到檔案室。檔案室的門口開着,裏面亮着昏黃的燈光。推開門,一股陳舊的紙張氣息撲面而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列列整齊排列的鐵皮櫃。這些鐵皮櫃擺放得非常整齊,不少櫃子上面都插着鑰匙,方便随時取用裏面的文件。進門之後,并沒有看到人,往裏走了走才看到了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韓俊。韓俊正踩在一個高高的凳子上,手裏緊緊拿着台賬,眼睛專注地盯着櫃子裏的文件,一個一個地仔細翻找。他神情認真,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衣服也因爲頻繁的動作而有些淩亂。我和楊伯君走進來,他都沒有發現。直到楊伯君趕忙大聲提醒道:“韓主任,縣長來了!”
韓俊一扭頭,臉上頓時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由于動作過大,手中的文件一下子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檔案室平日裏少有人來,地面上積攢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文件落地的瞬間,水泥地上頓時揚起了一層灰塵,在空中彌漫開來。
韓俊馬上從木凳上下來,灰頭土臉地說道:“李縣長,實在不好意思呀!管檔案的李姐不在,我對檔案工作又不太熟悉,,這才耽誤了這麽長時間。”
我看着韓俊略顯狼狽的樣子,說道:“韓主任,不要緊張嘛。找到幾份文件沒有啊?我知道檔案工作複雜繁瑣,辛苦你了。”
韓俊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寫的紙,遞給我,說道:“縣長,您看看。這些是我和農業局、計劃委員會、工商局、供銷社等部門聯系之後,經過溝通和确認,确定了要找的文件範圍,我覺得應該隻有這些文件了。現在在檔案室找到了其中的幾份,我想剩下找不到的,明天一早讓相關主管部門再給您提供過來。”
我接過紙張,仔細一看,隻見上面的鋼筆字十分飄逸,力透紙背。上面羅列着《國務院關于加強農資化肥專營的通知》《化工部關于做好六六六、滴滴涕并嚴格控制林丹等品種産量的通知》《國務院關于委托中農集團和各級供銷社農資經營單位對農藥化肥實行專營的文件通知》《國務院化肥農藥農膜專營管理辦法》等文件名稱。從這份材料上就可以看得出來,韓俊很是下了功夫,用了心思。我看着楊伯君,問道:“伯君啊,這些你知道嗎?”
楊伯君看了眼韓俊,不好意思地說道:“縣長,這是韓主任寫的,我還真的對這些文件,不太清楚。”
我頗爲贊賞地看着韓俊,說道:“韓主任,辛苦啊。基本就是我想要的,有了這份清單,找文件的方向就明确多了。”
韓俊說道:“縣長,現在找到了一部分,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總算是有了進展。”說着,他輕車熟路地來到門口,将整理好的一疊資料遞給我。
我接過資料,仔細翻看了一下,說道:“嗯,好吧,今天正好晚上沒什麽安排。韓主任,你也沒什麽事吧?”
韓主任連忙說道:“沒什麽事,縣長。今天的工作基本上都處理完了,就等着把這些文件找齊了。”
我笑着說:“那既然這樣,一會兒我家屬要過來,她也還沒吃飯,我們找個地方一起吃個飯。正好趁這個機會,大家放松一下,交流交流。”
我轉頭看向楊伯君,說道:“伯君啊!曉婷外出考察好幾天了,今天繼續給你放假。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别總是工作,要勞逸結合。”
楊伯君馬上說道:“縣長,還是我來給您提供服務吧。您工作這麽忙,我得在您身邊随時待命,萬一有什麽事情,我能及時處理。”
我擺擺手,說道:“哎!都下班了,提供什麽服務?再者說了,我這有手有腳的,不需要服務,而且也有韓主任在。有什麽事我直接給韓主任交辦就可以了。你呀,主要工作就是陪一陪曉婷。”
晚上,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而楊伯君并沒有和曉婷在一起。這些天,組織部長呂連群一直提出想和他吃頓飯。楊伯君心裏十分清楚,這完全都是因爲自己成了縣長的秘書,如果沒有這個光環,組織部部長呂連群可能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眼。在官場這個複雜的環境中,人情世故、利益關系錯綜複雜。楊伯君心裏明白,人家縣委常委,能請他吃個飯,那是看得起他。如果不把握好這個機會,一旦縣長調走,他說不定就和韓俊一樣,成爲縣政府辦公室一個尴尬的副主任,到時候工作和前途都将受到影響。
想到這些,楊伯君便主動拿出電話,手指微微顫抖着撥通了呂連群的号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