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政法委李顯平啊。”
我的語氣裏帶着恭敬:“李書記您好啊,有什麽指示?”
電話那頭的沉默片刻,李顯平的聲音裹着寒冰從聽筒裏傳來:“是這樣。經過市委研究和市委政法委考慮,你們立即啓動程序,免去沈鵬政法委書記的職務。政法委書記的工作,暫時由其他常委代管。研究完之後,報市政法委和市委。” 沈鵬被免職的消息,早在市委常委會結束後就像長了翅膀,在官場的各個角落飛速傳開。可當這個決定從李顯平口中說出,讓一個即将被免職的人的舅舅啓動免職自己外甥的程序,這簡直是權力場中最荒誕的黑色幽默,整個這件事就如同一場鬧劇,而沈鵬卻被迫成爲了主角。
我聲音盡量保持平穩:“顯平書記,我已經讓沈鵬同志在兩天内盡快把瓶子找回來。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沒有必要實施免職吧?”
李顯平很是無奈的道:“這是市委的決定。關于沈鵬同志的副縣長和公安局長,市委有關部門會通知你們按程序免除的。朝陽同志,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的意思,一個是通知你,第二個是你們縣委也要主動關心沈鵬同志,他雖然被免了職,但還是縣委委員,常委,還是我們的同志嘛。”
說完這些之後,李顯平才挂斷了電話。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刺耳的鈴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我深拿起聽筒,曉陽簡潔的聲音傳來:“我現在抽空給你打電話,馬上要去省城。今晚回媽那裏。”
“什麽事?” 我捏了捏發脹的眉心,擔心起了豈露。
“永林市長牽了頭,紅旗書記要去找于偉正部長彙報工作,晚上可能在省城吃飯,爸也會參加,我去搞服務。”
我心裏暗道,“紅旗書記作爲縣委書記,按說沒資格直接向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彙報工作,但永林市長出面就不一樣了。我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節。如今市裏有兩個副市長的職位空缺。紅旗書記雖有資曆,但競争者衆多,光明區的劉乾坤、市政府秘書長常雲超、濱城縣委書記趙福海、定豐縣委書記馬清文…… 這些名字在我腦海中一一閃過,并不是說要去跑要去送,而是同樣競争的優秀幹部太多,如果不争取,機會就渺茫了。
曉陽突然嚴肅起來:“晚上我不在家,你不許到處亂跑,明白沒有,回來我要檢查作業的。” 沒等她說完,電話就 “嘟” 的一聲挂斷了。
突然,一陣敲門聲将我拉回現實,“咚咚咚” 的聲音不重,卻像是敲在心上。
呂連群帶着标志性的微笑推門而入,他微微躬身,發型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卻在踏進來的瞬間,在地闆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灰塵印。“縣長,不打擾吧?我來彙報幾句。”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谄媚,又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可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心裏清楚,如今的沈鵬突然被免職了,呂連群是個聰明人,自然是更加積極的向縣委政府靠攏。我慢慢起身,面帶微笑的走了過去,說道。“連群同志,坐下說吧。”
我繞過堆滿文件的辦公桌,文件上的紅批字格外刺眼。将他引到會客區的長條椅子旁。
呂連群坐下後,身體微微前傾,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封皮上印着燙金的字樣,卻有些邊角已經磨損。“縣長,我主要來彙報農資檢測的事。工商局送了 20 多瓶未開封的農藥、10多袋未開封的肥料,還有些開封過的,都送到農業局檢測了。但市裏農業局那邊說,市裏面檢測水平有限,材料太多消化不了,結果還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