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延坤頭發花白,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他面色沉穩,眼神中透着睿智。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事情可不能看得這麽簡單。你們啊,别把問題想得太天真了。縣長是什麽身份?他和李顯平又是什麽關系?這裏面的門道,你們可以去好好打聽打聽。他怎麽可能僅僅爲了李顯平的面子就這麽做?他這是使了個小手段,想讓東洪的幹部自相殘殺,自己好坐收漁利。”說到這兒,胡延坤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衆人,意味深長地說:“你們要想不中計,隻有一條路可走——和沈鵬達成一緻。隻有團結起來,才能應對這場危機。”
胡玉生對沈鵬不滿,其中緣由說來也簡單。兩人初中時是同班同學,從那時起,就互相看不順眼。在那個年少輕狂、喜歡攀比的中學時代,胡家的勢力遠比李顯平家顯赫,這讓胡玉生在各方面都能壓沈鵬一頭。初中畢業後,兩人的命運軌迹也十分相似,都沒考上中專和高中。沈鵬去了政府打雜,而胡玉生則幸運地進了國有企業上班。在當時,國有企業效益好,待遇優渥,胡玉生依舊覺得自己比沈鵬高一等。可後來的發展卻出乎胡玉生的意料,随着李顯平官越做越大,又與後來的縣委書記李泰峰關系密切,便順勢幫沈鵬解決了身份問題。從那以後,沈鵬仿佛坐上了火箭,年年換崗位,到點就提拔,短短幾年時間,就成了縣委常委、副縣長、公安局長,後來還兼任了政法委書記。
這一系列的變化,讓一向自負的胡玉生心中極爲不爽,總覺得自己被沈鵬給比下去了。本以爲沈鵬會在“監守自盜”上栽跟頭,沒想到他通過家裏關系運作,反倒成了石油領導小組的組長,這更是讓胡玉生心中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胡延坤見衆人若有所思,便繼續說道:“你們都好好琢磨琢磨,沈鵬這次來,這裏面肯定大有文章,你們得小心應對。”
田利民聽了,忍不住開口問道:“胡主席,有什麽不尋常的?依我看,不就是馬上要劃轉,想給省石油公司增加點談判籌碼嗎?這也正常,來個縣裏領導牽頭,我覺得沒什麽特别值得大驚小怪的。”田利民一邊說着,一邊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胡延坤的政治敏銳性顯然比在座的幾個年輕人高得多,多年的政治鬥争經驗,讓他的手段和能力也絕非這些晚輩所能比拟。他拿起筷子,不慌不忙地調轉方向,用筷子頭在酒杯裏沾了些酒,随後以餐桌爲紙、筷子爲筆,在桌子上寫下了兩個字,寫完後還用筷子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在提醒衆人注意。
田利民和胡玉生見狀,趕忙起身湊近一看,仔細辨認後,發現寫的是“整頓”二字。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田利民恍然大悟,不禁脫口而出:“胡主席,您是說‘整頓’?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更深層次的含義?”
胡延坤點點頭,神色凝重地說:“對,就是整頓。你們想想,爲什麽要整頓?那肯定是因爲有問題才需要整頓!爲什麽不叫‘交接領導小組’‘改革領導小組’,偏偏叫‘整頓領導小組’?這其中深意,你們可得好好琢磨。這說明縣長對石油公司也很不滿,這明顯是要‘收拾人’的節奏。所以,你們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要是他利用沈鵬來收拾你們,而你們又不想讓他的願望得逞,那就必須和沈鵬搞好關系。不然,‘兩虎相争,必有一傷’‘鹬蚌相争,漁翁得利’,這樣的教訓實在是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