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連群一直留意着李泰峰的舉動,見他茶杯裏的茶水不多了,連忙滿臉堆笑地主動起身,拿起茶壺,小心翼翼地爲李泰峰添了杯茶水。李泰峰微微點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以做感謝。
李泰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可現在呢?就因爲一中食堂的事,爲了讓某人的小姨子進入教師隊伍,縣委縣政府就趕盡殺絕,連續抓了兩個人。這哪裏還有對老幹部的包容,對老同志的關照?我雖然不主張鬧事,但發表下自己的意見總可以吧?可我們表達了意見又有什麽用?那個田嘉明桀骜不馴,完全不把縣委縣政府放在眼裏!有些人連飯都不吃就走了,根本不把我們這些老領導放在心上。不瞞你們說,來之前我還和顯平通了電話,他對這事也很不滿!”
李泰峰作爲在座職務最高的副廳級幹部,又搬出李顯平,這番話在衆人心中頗具權威性和煽動性。衆人聽後,臉上紛紛露出思索和不滿的神情,都覺得縣委縣政府這次做得有些過分。畢竟,追繳工作相當于直接否定了之前縣委縣政府的部署,教師考試亦是如此。這不僅讓涉及此事的人感到不滿,也讓李泰峰覺得顔面掃地,所以他才會如此執着于追究此事,想要讨個說法。
劉超英聽了李泰峰的話,趕忙提議道:“泰峰同志,我還是建議先讓老黃入土爲安吧。他畢竟是前任縣長,要是在縣委大院裏停放屍體,影響多不好,傳出去對縣裏的形象也不利。這件事,我和進京、延坤、老曹,我們四人一起出面,憑借我們的關系和影響力,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能把事情妥善解決。”
呂連群在一旁聽了,連忙插話道:“劉書記,你可沒把我算上!我也是市委辦主任、老組織部長啊,這種事我也能出份力,說上幾句話的!”
劉超英瞥了呂連群一眼,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眼神中滿是不屑。在他看來,呂連群說話沒水平、上不了台面。之前李泰峰離開後,呂連群就忙着和他劃清界限,生怕受到牽連。如今見呂家兄弟在教育上利益受損,又跑出來搖旗呐喊,實在是不成體統,讓人不齒。
這場充滿火藥味的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三四點鍾才結束。李愛芬帶着上初中的兒子披麻戴孝,兩人神情哀傷又憔悴,強撐着将李泰峰等人送到車上。在胡同口,李愛芬眼神中帶着擔憂和迷茫,小聲問身旁的李愛琴:“姐,咱們真要鬧嗎?這樣做真的能解決問題嗎?我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李愛琴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态度堅決地說道:“不鬧能行嗎?現在不鬧,你的工作就沒了,我在縣委大院也擡不起頭!泰峰都讓我們鬧,咱們還猶豫什麽?趕緊通知娘家人,明天一早就去縣公安局鬧。我就不信,縣公安局還能把老黃的屍首怎麽樣!”
李愛芬看了看正房棺材裏本該入土的黃老縣長,按照習俗,今晚本應守夜。但眼下這情況,她心裏直發怵,實在不敢。想到老黃的兄弟還關在看守所,她滿心絕望,忍不住喃喃自語:“老黃的兄弟還在看守所,又有誰來守夜呢?”
賓客散去後,家屬院裏一片清冷寂靜,隻有蕭瑟的秋風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穿梭。秋風拂過,牆上挂着的白色幡條随風飄動,發出 “嘩嘩” 的聲響,顯得陰森恐怖。李愛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問道:“姐,今晚誰給姐夫守夜啊?我實在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