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喜事（二）
林昭昭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要平常别人給她這種東西吃，林昭昭多半可能會生氣，但現在她完全不生氣，隻覺得好笑。
因爲分了好壞的糖盒壓根不是在羞辱她，純粹是姜太爲了羞辱周楠楠。
一擡頭，看見基本都快被脫光的周楠楠抱着一團衣服好歹遮擋一下，站在客廳裏，姜太指揮着她先試這個，再試那個，在旁邊提意見。
林昭昭恍惚之間想着，說不定自己想多了，人家姜太根本就沒有想着羞辱周楠楠。
興許在人家眼裏，周楠楠和她的親友就隻配吃那種過了期的水果糖，水果糖換了個包裝，就想裝巧克力？做夢呐。
大概是林昭昭剛剛那一聲笑實在是聲音有點兒大了，尹德那邊試衣服的幾個人也注意到了，忽然從屋子裏面走出來的林昭昭，林昭昭當着幾個人的面，把手裏的包着糖的紙直接丢了，順帶着糖盒直接丢垃圾桶裏了。
姜太的臉色明顯不太好看，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昭昭:“這位是？”
“大學時候的朋友，正好也在京海，請她來幫個忙。”
“哦呦，你在這邊還有朋友，你不早跟我說，還用得着小清和樂樂那麽老遠過來給你湊四個伴娘哦。”姜太壓根沒等周楠楠說話，上下打了那一眼穿着魚尾裙的林昭昭，“你這身不像是來幫忙的呀。”
因爲我就不是來幫忙的呀。林昭昭默默的想，但她現在看着姜太也實在談不上什麽尊敬可言。
隻是想起之前謝臨好像說過，姜書記不是那種官二代，那時候家裏很窮，爲了供他讀書，弟弟連初中都沒讀完就出來打工了，好在姜書記争氣，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也不忘了扶持家裏。
看出來确實大概率初中都沒讀完了。
畢竟這個年紀的女性林昭昭除了家裏的長輩，接觸到的就無非是女教授或者白甯周涵似的人物，不跟後者比，就算是家裏的長輩，也不會在婚禮上外人面前幹出這麽難看的事兒。
所以林昭昭壓根就沒生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嗯，馬上就走了，本來就是來送個東西的，楠楠之前也邀請我了，隻是家母剛剛過世，如果不是姜書記那邊不好推脫，按理婚禮也不該來的。”
果不其然，聽到“姜書記”三個字，姜太當時就啞火了，雖然她不一定有文化，但全她們家是靠着自己大伯才發的家，她還是明白的。
“哎呀，那糖不合胃口嗎？”
“合不合胃口倒是其次，看了一眼，好像過期了，害怕擺在那兒，要是明兒有小孩過來，再不小心給吃了，吃壞了肚子倒不好了，你們也小心些，不要吃裏面的水果糖……啊，挺好，我看你們這盒沒有水果糖。”
那兩個人也立刻明白怎麽回事兒了，低着頭裝傻，那個樂樂道:“哈哈，我們還挺幸運的，我們這盒沒有。”
“這怎麽可能呢？糖都是我親自裝的，我找了幾個人裝了一個晚上才裝完。”姜太臉色有點兒紅，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了似的，雖然就算是林昭昭這樣完全不怎麽講邏輯的人，也不明白“親自裝的”和“糖過期了”這兩件事情的邏輯在哪？
“那大概是商家黑心，現在真的這樣的黑心商家總是很多。”林昭昭隻是笑笑，沒說話，不欲繼續争辯，給了她個台階下。
姜太臉色緩和了一點:“是啊是啊，都是網上買的，我們這些老年人怎麽懂，之前我講讓楠楠過來幫忙挑一挑，好歹發一個鏈接給我，我們網購一不小心就被騙。”
周楠楠當然也聽懂了，臉當時就黑了，但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趁着機會飛快的把衣服穿上，一邊說:“那再拿兩盒帶巧克力的，今晚還來得及，再叫人買點巧克力，回去檢查一下，把裏面水果糖都丢了吧……”終于勉強把衣服穿上，不至于落的個裸奔的下場，一擡頭對上林昭昭的眼神。
那是個什麽樣的眼神呢？
周楠楠想過很多種可能，林昭昭可能會生氣，可能會怨恨，也可能會嘲諷。
但都沒有，而是一種……憐憫？
其實她們的對視也不過就是一兩秒，林昭昭沒有看人換衣服的癖好，更何況她在和姜太打太極，姜太似乎也覺得不太好，又拿了一盒紅色的糖果分給她，林昭昭不鹹不淡的推拒。
但也就是那一眼的對視，周楠楠一瞬間就知道了，林昭昭什麽都看出來了。
看出來她一點決定權都沒有，伴娘沒法選，婚禮的裝飾沒法選，婚禮的禮服不能選，甚至連一個喜糖她都不能選。
她一點都沒懷疑分成兩份的喜糖是周楠楠幹的，因爲她一眼就看出來周楠楠甚至在自己的婚禮上決定不了喜糖選什麽。
姜太那麽迷信的人，大師說出門的時間是在半夜3點，就非得讓半夜3點來接親的，房間裏的床都不讓亂坐的人，林昭昭隻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姜書記的邀請，姜太哪怕知道了她身上還帶孝，也不敢提一句把人趕出去的話。
邀請林昭昭來，周楠楠真的沒有惡意，她也是真的想稍微改善一下倆人的關系的。
林昭昭什麽話都沒說，隻是一個同情的眼神，她就知道沒必要了。
無論是什麽感情，底層的邏輯還是交換，然而現在她們已經沒有辦法平等交換了。
雲泥之别。
周楠楠腦海之中忽然就冒出來了，這個在小說裏面出現了無數次，但自己從來沒有理解的詞。
她們怎麽會一步一步到今天這個樣子的？因爲選錯了結婚對象嗎？
不對，她沒選錯，現在她已經離開律所進中院了，她的前途還是光明的。
前途是光明的……嗎？
“啊呀！”忽然聽到誰似乎有些氣急敗壞的叫了一聲，衆人往房間裏面看去，裏面學姐和張加思正在粘氣球，好不容易最後一個粘上去，發現前面，粘剛剛粘好的又陸陸續續的全都掉了下來，一個帶着一個，掉了一片，張加思剛把氣球推了上去，那個剛剛粘好的喜字又掉了下來，
雙喜掉了一半，氣球掉了一地，說不出的詭異和落寞，周楠楠忽然感覺眼前一片模糊，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