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就因爲這個?
晚上,雲亦行的話還在他的腦子裏回放着。
道理他都明白,可不知爲何,他的心頭總是萦繞着一股子焦躁感。
翻來覆去之時,霍骁似乎聽到了一聲狼嚎。
那聲嚎叫聽上去,哀切至極。
他起身,披上外衣,臨要出門了,又從櫃子裏拿了一件新的衣服挂在手上,确定沒有落了什麽東西,這才出了房門。
循着聲音找去,這不擡頭不要緊,一擡頭,便看見小家夥坐在屋頂上,對着月亮嚎叫着。
一聲又一聲,引得周圍響起一陣狗吠。
霍骁吓得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他一躍而起,跳上屋檐,“霍昭!”
霍骁的喊聲并沒有得到霍昭的回應。他皺着眉頭走到霍昭旁邊,卻發現她的雙眸緊閉,似在夢遊。
他曾聽他父親提起過,軍營裏曾有人夢遊,被同伴拍醒,結果直接就跳進了營帳旁邊的河流裏。
霍骁後背冒出一陣冷汗。
要是剛才不小心把小家夥喊醒了,她一慌,跳了下去……
霍骁不敢再想,小心翼翼走到她身邊,将外衣披到她身上。
“阿昭,外邊冷,我帶你回去休息可好?”
他站在霍昭身後,在她耳邊輕語,另一隻手則懸空着環住她,以防她受到驚吓失足從房頂跳了下去。
許是聞到了安心的味道,霍昭閉着眼睛,循着味道轉身抱住霍骁。
霍骁松了口氣,将她單手抱起,帶着她下了屋頂,回了屋。
聽到動靜,原本睡過去的清秋清雅驚醒。在看到霍骁懷裏抱着霍昭時,更是連忙跪倒在了地上。
“将……将軍。”兩人趴在地上,不敢爲自己辯解一句。
“再有下次,自行領罰。”
“是。”
霍骁沒理會跪在地上的兩人,小心翼翼将霍昭放在床上。他想将衣服抽回來,可小孩卻緊緊攥在手裏,仿佛是抓着什麽安心之物。
霍骁沒有硬扯,見拿不回來,也就放任小孩拽着,将被子給她拿過來掖了掖被角。
“好好照看她。”他沒有多留,雖然擔憂,但也隻留下這五個字便離開。
是夜,霍骁依舊難眠。他翻來覆去想了許久,終于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一早,他帶着小孩前往雲府。
雲亦行原本坐在院子裏喝着茶,喂着魚,霎是悠閑。聽到霍骁帶着霍昭來,立馬讓人重新換了一壺好茶上來,還不忘讓人備個小孩愛喝的甜水和糕點放上來。
“亦行。”對于雲府的布局,霍骁輕車熟路。
他抱着小孩大闊步走着,沒一會就把帶路的小厮給落在了身後。
“阿骁,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怎麽一大早過來?你臉上這烏青……怎麽,沒睡好?”
“亦行……”霍昭學着霍骁,下巴搭在霍骁的腦袋上和雲亦行打着招呼。
“沒禮貌,要叫哥哥。”說起來,他都沒聽見小孩叫過他哥哥。
“無礙,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亦行哥哥,你今天可以走路了嗎?”
話一出,雲亦行還沒說什麽,他的貼身侍女臉色倒是先變。
“霍姑娘,我們主子和你們不一樣,哪怕您是小兒,也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雲亦行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就這麽看着霍昭打量着自己。
“哪裏不一樣?”小孩歪着腦袋,左看右看,也找不出兩人的不同之處。
毫無偏見的話,讓雲亦行勾了勾唇角。
“當然是……”
“好了,芍藥,你下去吧,這裏不用你服侍了。”雲亦行淡淡開口,打斷了芍藥即将說出口的話。
芍藥自小服侍雲亦行,自是聽出了他話裏的不滿。
“可是少爺,我……”
“下去吧。”雲亦行冷了聲。
芍藥有些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隻能捏着衣擺,咬着牙,委委屈屈地離開了這。
“見笑了。”雲亦行似乎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擡手給霍骁倒了杯茶,做了個‘請’的動作。
霍骁是個不大會講話的,張了張嘴,到最後還是坐了下來,拿起桌面的茶一飲而盡。
“虧我還特意叫人換了個更好的茶。”
“在軍營裏糙慣了,以前那些個講究的事,如今也沒那麽在意了。”
霍骁說着話的時候,沒得到答案的霍昭已經從他身上下來,走到了雲亦行面前。
“你倒是和她有緣。難得看見她這麽接近一個人。”
“收收你那酸醋味吧。”雲亦行笑着,直接揭穿了霍骁那小心思。
霍骁不說話,默默端起面前的茶杯,再次一飲而盡。
但實際上,霍昭靠近雲亦行,也是有原因的。
雲亦行身上有股淡淡的藥草味,聞起來很舒服,和軍營裏其他人酸酸臭臭的味道完全不一樣,所以霍昭很喜歡他,也願意主動靠近他。
“亦行哥哥,你今天還不能走嗎?”
雲亦行低頭看她,眼神柔和。
“昭昭很希望哥哥能起來走嗎?”
霍昭點點頭。
“能告訴哥哥爲什麽嗎?”
“你好了,這個就可以給我玩了。”
話一出,雲亦行那漂亮的淺眸有過一瞬的清澈,至于霍骁,更是直接被茶水給嗆了一下。
“就因爲這個?”
霍昭點點頭,“好玩。”
她倒是說得理所當然,卻再一次把雲亦行逗得眼淚都笑了出來。
亭子外的下人們紛紛看過來,訝異于自家主子居然也會有如此放聲大笑的時候。芍藥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探着身子看了幾遍才确信這笑聲正是出于自家主子嘴裏。
隻有霍骁,沉着臉把小孩提溜了回來,安在自己身邊的位置上。
“那是給你玩的玩具嗎!”
“走路,累。你不給我跑。”她癟着嘴,控訴着霍骁。
霍骁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什麽意思?”雲亦行不解。
“小家夥喜歡四肢着地狂奔,以前在林子裏也就罷了,在京城她要是這樣,怕是一出去就得被人抓了去,所以我讓她在人前必須要兩條腿走路。”
“怪不得她總是趴在你肩膀上。”
“也是奇了怪了。這家夥體力好得出氣,四肢着地,撒丫子跑得可歡了。自從到了京城,不是趴着就是坐着,走沒兩步就不幹了。”
“估摸着是不習慣。你等改天帶她去郊外走走。糾正她的行爲要循序漸進才行,這突然強制她改變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習慣,換做誰都難受。”
霍骁點點頭,“這倒是我考慮欠周了。”
霍骁拍拍霍昭的腦袋,将糕點往她面前推了一些。
“對了,你還沒說你這一大早的來找我,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