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狗咬狗
“霍氏,你以爲周遊舉辦喪事爲由,中飽私囊,侵吞将軍府的金銀珠寶,此事可有假?”姬玄稷看夠了這場鬧劇。
他自小在深宮中長大,父皇對他并不看重,能成爲南诏國的皇帝,其中的辛酸苦楚,經曆的勾心鬥角,非常人能知曉。
霍禾在宅邸裏用的這點小手段,還不夠他看的。
“陛下,我沒有啊!我……我不過隻是拿了一些,畢竟這喪事好辦好,花錢的地方可不少。這頓操持,霍家出了不少力,我也是沒辦法,才……才拿了一些?”
“霍骁,沒有就是沒拿,可爲什麽她又要說拿了一些?那是有拿,還是沒拿?”霍昭一臉疑惑,掰着手指頭,卻怎麽也數不明白。
話一出,姜望舒沒忍住笑,趕忙用手帕掩唇,就連一旁的蕭嚴,也垂下了頭,好掩蓋嘴角的笑意。
“昭昭說的對。拿便是拿了,又怎麽能說沒有?”
霍骁摸摸霍昭的腦袋,看着霍禾的眼神卻冷的快要能結出冰霜來。
“我……我……我剛才那是腦子發昏……”霍禾左看右看,眼珠子亂轉,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哎喲,我頭……我頭疼。”
“母親。”霍雁飛急忙扶住她,而霍曜卻一直低着頭,一句話不敢說。
“馮太醫,給紮一針吧,可别讓霍老夫人‘又’暈了過去。”姜望舒眼裏閃過一抹譏諷。
“是,皇後娘娘。”
馮太醫立馬走到霍禾身邊,看着明晃晃的針,霍禾雖然怕,卻也不敢不紮。
一針下去,霍禾那渾濁的眼睛都清明了不少。
“針需要靜置一段時間,霍老夫人記得動作不要太大,免得拉扯到。”
弄完,馮太醫朝姬玄稷叩拜了一下就撤到了一邊。
這下,霍禾老實了,端着手,一動不敢動。
“既然沒事了,那蕭公公,念一下吧。”姬玄稷懶得和霍禾掰扯。
早在讓蕭嚴去宣召兩人入宮的時候,他就已經讓人去和柳管家拿賬本了。
将軍府裏的每一件物品,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裏面,而霍府的賬本,卻恰好在将軍府的賬本劃掉了這些東西的同時,增添上了這些東西。
蕭嚴每念一個物品,霍禾就跟着抖一下。
“不……不是的……”她呢喃着,話裏有着心虛。
霍骁隻是安靜地聽着,接過臨月遞過來的濕手帕和水杯,讓霍昭漱了下口後,認真地給她擦了擦手。
弄完這一切,他才擡頭。
“不是?霍老夫人可得好好斟酌一下再回答,可别等下又說是腦子發了昏。”
“皇上!這一切都是我祖母一人所爲,我是被迫的,是無辜的呀!還請您明鑒!”
霍骁也沒想到,霍曜這軟骨頭,竟軟到這般程度。他還沒說什麽呢,自己倒是先開口将自己摘了個幹淨。
霍禾也沒想到自己疼愛多年的孫子居然會将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原本的哀切頓時僵在臉上,眼裏滿是錯愕。
“阿曜,你……你說什麽?!”她用手指指着霍曜,因爲過于震驚,連指尖都在發顫。
“陛下,還請您明鑒!這一切,真的與我無關啊!我多次勸告祖母,讓她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可她不聽我的呀!隻說……隻說……”
“說什麽?”
霍曜眼一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隻說那霍周遊既然都死了,指不定那天霍骁也戰死沙場了!這些東西擺在将軍府也是浪費,還……還不如全帶回霍府。”
霍曜的話,讓姬玄稷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他下意識看向霍骁,卻隻見他眉眼平和,眼裏似乎隻有霍昭一人。
姬玄稷想到霍骁在次殿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說那句話的霍骁,無疑是溫柔的,可伴随着這句話的,是籠罩在他身上的孤寂。
姬玄稷想到因爲自己而慘死,卻始終沒有暴露自己的霍周遊,怒氣一點點滋生,連帶着眼睛都充斥了幾抹血絲。
可還沒等他開口,霍禾率先沉不住氣了。
“霍曜!”她大喊着。
“這麽多年,我吃穿用度哪一樣少了你的?你怎麽能這麽污蔑我!”
“祖母,事已至此,你還要執迷不悟嗎?你就承認了吧!”霍曜拔高語調,眼睛卻不敢看向霍禾。
霍禾明白了,霍曜這是想把自己推出去,以保全整個霍家。可問題是,這正是她的本意。
霍曜,這個自己自小疼愛有加的孫子,在這種關頭不但一句話沒爲自己辯解,反而是想着趕緊把自己摘幹淨,把她推出去!
她的内心不覺一陣悲涼。
這下,她也顧不得手上的針了。
她擡手,對着霍曜就是一巴掌。手上溢出血,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
“将軍府的東西,可有一大半都進了你的口袋。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居然先倒打一耙,把鍋都推到我身上?霍曜,你被蛇咬,那些個名貴的藥材,你以爲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那正是從你好堂弟那裏拿來的字畫花瓶典當的!”
這些年,爲了維持住霍家的名聲和門楣,爲了讓霍雁飛在宮中穩住地位,霍府早就虧空了。要不是她從将軍府拿了這些東西回來,這霍府,早就倒了!
霍禾爬到霍曜身邊推搡着他,眼神離得不可置信一點點被陰狠所替代。
“霍曜,這主意可還是你出的。還有接霍昭回霍府,你安的什麽心,不如就讓我在這裏說個清楚明白!”
“祖母,你不要再鬧了!”霍曜瞳孔一縮,直接将霍禾推翻在地。
霍禾也顧不了其他了,反手就要打回去。
兩人居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當着幾人的面就這麽打了起來,嘴裏罵的話更是難聽到令人瞠目結舌。
霍曜原本是想将她的眼睛也捂住,可看小孩看的這麽興奮,想了想,還是隻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突然有點慶幸,眼下霍昭的聽覺還沒有完全恢複。
“夠了!”姬玄稷猛地拍了下桌子,連帶着桌面的茶杯也跟着抖了一下。
瞬間,兩個人如夢初醒,慘白着臉跪在姬玄稷面前,身後的霍雁飛看着他們這模樣,拳頭緊攥,卻也隻能低着頭跪在地上,祈求着兩人不要連累她。
原本她就因爲霍氏的沒落而受了些影響。
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閉上眼睛,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