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後面那句你怎麽不學?
等兩人再出來時,霍昭已經換上了新的衣服,嬷嬷也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兩人剛才在房間裏都說了什麽,包括霍骁。
“霍骁!”看到霍骁,小家夥立馬松開了嬷嬷的手。她跑向霍骁,綁着兩個丸子的鵝黃色發帶随風飄起,配着那身鵝黃色的衣服,将小家夥襯托得越發可愛靈動。
“将軍。”嬷嬷行了禮,松開了牽着霍昭的手。
在廳内耐心等着的霍骁起身将小孩穩穩接住,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還是這種衣服适合小家夥。
“嬷嬷,把那些個素淨的衣服都扔了吧。”他下令道。
“是。”
“準備好了嗎?”這話是對着霍昭說的。
“準備好了!”小家夥病一好,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那我們出發吧。”
霍骁出門并不喜歡帶一堆人,所以也就兩人一馬,至于祭拜的東西,柳管家已經提前綁在了馬上。
“馳騁,好久不見。”
馳騁低下頭顱,舔了下霍昭的臉,以示親昵。
霍昭被逗得咯咯笑,擡手抱着馳騁的頭顱。
霍骁知道什麽情況,可一旁深知馳騁脾性的馬夫和柳管家哪怕看了這麽多次,還是不免咂舌。
許是因爲許久沒見到霍昭,馳騁今天格外熱情,跑得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霍昭許久未感受到這種自由的風吹在臉上的感覺,一出了郊外,就忍不住一聲又一聲嚎叫起來。
嚎叫聲回蕩在空曠的林間,樹木也跟着一抖,周圍的小動物借着草叢掩護,忍不住冒出頭來張望。
看她這樣,霍骁心裏再一次覺得自己重修舊宅是個正确的選擇。隻不過,目前他還沒有告訴霍昭這件事。
很快,兩人到達目的地。
霍昭被霍骁抱下馬。看着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她的眼裏沒有害怕,隻有好奇。
“阿昭,走了。”霍骁叫了她一聲。
“好。”小家夥收回視線,牽上霍骁空着的那隻手。
兩人沒有走多久,穿過林間,便看到了一大片空曠的草地。草地上矗立着一塊雙人同寝墓碑,而也隻有這裏,沒有一點雜草。
“阿昭,和我一起打掃這個墓碑好不好?”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嗎?”霍昭歪頭問他。
霍骁勾唇,蹲下來與她平視,“這是我的爹娘。”說着,他伸出食指,輕碰了下霍昭脖子上挂着的玉葫蘆,“他們和你的娘親一樣離開了我。隻不過,你的母親在這裏面,而我的父母在這塊墓碑下。”
霍昭握着自己的玉葫蘆,看着霍骁那眸底難以掩蓋的悲傷,莫名的,自己的心髒一抽,鼻尖也跟着酸澀起來。
她不喜歡霍骁露出這種表情。
于是,她擡手,學着霍骁的動作,摸了摸霍骁的腦袋。
“我幫你把壞人殺掉。”
與動作完全不符的話語,讓原本錯愕又感覺溫暖的霍骁笑出了聲。
霍昭不明白霍骁在笑什麽,眼裏有着疑惑。
下一秒,她的腦門被霍骁彈了一下。很輕,可霍昭還是一臉委屈的捂着腦門控訴着他的‘暴行。’
“小家夥,怎麽還天天喊打喊殺的?”
“我不想你不開心。”
“那就幫我好好把墓碑擦幹淨。”霍骁将幹淨的布遞給她。
兩人就這麽安靜的擦着墓碑。
霍骁以爲霍昭肯定一下子就厭煩,然後就不相幹了,可轉頭一看,霍昭的臉上滿是認真與嚴肅,小手捏着抹布,一點點将灰塵擦淨。
霍骁勾着唇角,卻沒有說話,而是收回視線,也認真擦拭起來。
等擦幹淨了,霍骁叫住了霍昭,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則拿出紅油漆和毛筆,一點點将已經褪色的字體重新描紅。
“霍骁。”
“嗯?”
“我可以試試嗎?”霍昭雙手抱膝坐在地上,底下,是嬷嬷給兩人準備的墊子。
“來吧。”霍骁沒有絲毫猶豫。
他将毛筆放在霍昭的手心,自己則握着她的手蘸取一點紅漆後,帶着她往墓碑上描字,如同平日裏他教霍昭認字那樣。
褪色的字一點點被描紅……
說實在的,因爲霍昭的主動,霍骁所耗費的時間幾乎是平日的一倍多,可他的内心卻隻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和溫和。
描好後,小家夥又幫着将水果和糕點一點點擺上,期間,她還對着糕點咽了一下口水。她擡手想去拿,卻被霍骁輕輕拍了下手背。
“拜完就可以吃了。”
話音落,好端端擺上去的糕點不知爲何掉下來了一塊。
霍骁看着墓碑,眼裏思緒萬千。
他撿起那塊糕點,卻沒有放回碟子裏,而是遞到霍昭嘴邊。
“不是要拜完嗎?”
“這是娘給你的。”霍骁不信鬼神,但如果是娘親,那便能理解了。
于是,兩人叩拜時,碟子上壘放的糕點少了一個角,而霍昭的嘴角則多了一點糕點星子。
“爹、娘,這是我征戰時帶回來的小家夥,她救了我一名,是個特别的孩子,我給她取名爲霍昭。原以爲小家夥是個男孩,打算扔在軍營裏好好培養,沒想到陰差陽錯……但不管如何,我已經阿昭認定爲我在世唯一的親人,所以特意帶她來見見二老。”
說完,霍骁朝墓碑磕了三個頭。霍昭見狀,也跟着拜了三拜。她磕的要比霍骁實誠得多,額頭都紅了,好在是磕在草地上,不然怕是要落個青紫在臉上。
霍骁覺得好笑,“不疼嗎?”
霍昭捂着額頭,笑笑,沒說話。
霍骁搖搖頭,臉上的小無奈中帶着些寵溺,卻還是伸手摘掉她額頭沾到的草屑。
“爹,娘,阿昭是個單純的孩子。京城多事,還望二位在天之靈,能保佑這孩子此生安樂無憂。我們兄妹二人,将會互相攙扶,好好活着。”
說完,他将手裏三炷香點燃,拜了拜後插在香爐上,又重新點燃了新的三炷香。
“阿昭,以後,我的爹娘便是你的爹娘,知道嗎?”
“和幹爹幹娘一樣嗎?”
“不一樣。爹娘是比幹爹幹娘更親的存在,就像你和她的關系一樣。”霍骁指了指她的玉葫蘆。
這下,霍昭明白了。
“來,學着我剛才的樣子拜一拜,再扣兩個頭就結束了。”
霍昭一一照做。趁着霍骁幫她把香插上香爐的時候,霍昭朝墓碑又叩了叩頭。
“爹,娘,二位在天之靈,保佑霍骁此生安樂無憂。”她的小臉緊繃着,煞有介事。
霍骁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被這小家夥逗笑了。
“後面那句你怎麽不學?”小家夥怪聰明的,還知道換個人名。
“後面那句沒記住。”霍昭覺得後半句話不重要。
她隻知道,她想要霍骁好好的。霍骁常常對她說,希望她安樂無憂。她想,這應該是一個很好的詞語。
霍骁摸摸她的腦袋,看着她眼裏那慢慢恢複的,對自己的信任,更加堅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燭火一直搖曳着,哪怕有幾個時間段吹來一陣大風,也沒将燭火撲滅。
霍骁想,也許父母也想要他們能留久一點。于是,兩人待到了快中午才回了府。
卻不想,府裏此刻正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