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這就是理由?
許是他的視線太過于直白,霍骁也不再廢話,劍一抽,直接橫在了商譽的脖頸間。
追風瞳孔一縮,毫不猶豫将劍抽出。可還沒等指過來,周圍的侍衛便憑空冒出,連帶着沈耀幾人也提着劍竄了上來。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不知何時,笙箫停,舞動的美人們也一臉不安的圍了起來,客人們更是屏着呼吸,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隻有爲首的幾位,表情依舊淡然。就連雲亦行,都悠然地喝着面前那霍骁特地囑咐人爲他準備的茶。
僵持之際,商譽卻陡然笑出了聲。 他長得極爲好看,這一笑,哪怕是霍昭,也在一瞬間失了神。但霍骁卻沒有半點波動,拿着劍的手穩的出奇,不見一絲抖動。
劍身泛着寒氣,若是普通人,吓得臉發白已經是心理素質過硬,可商譽卻直接用手抵住劍身,将劍輕輕推開了些。
“大喜的日子,舞刀弄槍的,多不好啊,是吧?”
“那就要商公子先管好自己的手和眼睛了。”
“瞧瞧您,占有欲還是這麽強。我不過是想好好看看郡主長什麽樣,以後路上見到了好打個招呼嘛。”
“如果是遇到商公子的話,我倒希望商公子能離得遠一些。我家孩子脾氣躁了些,要是一急,再不小心給你來上一口,那可就不好了。”
霍骁手一揮,沈耀幾人才将劍收了回去。
商譽臉上笑容不減反增。
“您别說,郡主的牙口倒是不錯。”他擡手,将自己破了一個口子的手臂展示出來。
“小郡主,您看看,我可都流血了。”
霍昭卻沒看他,眼睛幽幽地盯着這個地毯。
“它們也流血了……”
她的聲音很輕,手卻緊緊攥着霍骁的衣服。
霍骁聽得很清楚,商譽卻沒聽清,看霍昭一直盯着那狐狸皮地毯,還以爲她是喜歡。
“也罷。”他開口道,“剛才确實是我沒規矩了些……”
衆人聽着這話,不敢吐槽。就他這響當當的‘瘋子’名稱就得以看出,商譽這人,什麽時候守過規矩?
商譽當然知道這些人在想着什麽,但眼下無關緊要,他更想和這位一出現就引起京城波瀾的小郡主說話。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霍昭。
“看郡主的眼神一直在這狐狸毯上,想必應該很是喜歡。這樣,作爲賠罪,除了眼下這些禮品,我明日再給郡主送上狐狸皮毯、熊皮毯、虎皮毯各一份,郡主覺得如何?”
可預料的驚喜和讨好沒出現,霍昭的眼裏,隻有憤怒。
“你殺它們,不是爲了活着,而是爲了取他們的皮嗎?”
商譽覺得更有趣了。
這要是别的人說這句話,他隻會認爲這是對方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一般遇到這種人,商譽都會将他們留着,最後再猝不及防地殺掉他們。
可霍昭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的超出了一個五歲小孩應該有的表情。
“他們的毛很軟乎,不是嗎?又很漂亮。”漂亮的東西,當然應該保存它們最漂亮的時候。
“這就是理由?”
又是意料之外的話語。
饒是商譽,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看着那冒着怒火的雙眸,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燈籠晃人,她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間閃過一抹綠光。
綠眸……他記得,胧月國的新主,可在找他的親妹妹……
他的眼神又落回了霍骁身上。
彼時,霍骁已經将霍昭抱了起來,将她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口。
十足的保護姿态。
“這些毯子,商公子還是自己用吧。要知道,有的東西漂亮,是因爲它在應該待着的位置才會漂亮。”
商譽聳了下肩,“那可真可惜。”
“皇上駕到……”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尖銳的聲音響起。
衆人臉色立變,袖子一排,齊刷刷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吾皇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但商譽這人,總是喜歡特立獨行。他既不像霍骁他們一樣站着,也沒有像其他臣子一樣雙膝跪地。他單膝跪地,将右手搭在胸口處,擡着頭看着被簇擁着站在中心的男人。
“皇上,近來可安好?”
“沒想到商譽也在。衆卿平身吧。”姬玄稷自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雖然有些不滿于商譽的傲慢,可想到近日充盈起來的國庫,他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朕近日來,隻是來給鎮安将軍和安樂郡主賀個喜,諸位無需拘謹。”
“皇上,皇後娘娘,太子殿下,位置已經爲三位備好,還請上座。”
這下,空着的幾個位子終于等來了他們的主人。
底下的人心思各異,好在低下的頭掩蓋住了他們的震驚。
他們也沒想到,皇上居然真的會出現在這個小小的認親宴上。
一個山野小娃娃,哪怕再特别,也不可能受此優待。那麽……陛下真正重視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認親宴如此安靜怎可?阿骁,讓人接着奏樂吧。”
“是。”霍骁揮手,笙箫再起,舞女們也急忙整理好狀态。
“商公子不介意的話,不妨和我同桌?我這桌上的好茶隻有我一人喝,未免有些寂寞了。”雲亦行适時給出了台階。
商譽勾唇,“那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管家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立馬讓人加了桌,讓商譽和雲亦行湊在一起。沈耀幾人起了身,也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切又恢複了宴會應該有的樣子。
“昭昭怎麽捂着臉?讓本宮看看,今日的宴會主角多可愛。”
霍骁拍拍她的腦袋,而霍昭也在這個時候冒出了頭。
“皇後娘娘。”
看皇後娘娘伸出了手,霍昭也就順勢窩在了她的懷裏。
“哎呀,讓我看看,是誰家的小寶貝如此可愛?将軍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麽可愛的妹妹。”每每這時,姜望舒都忍不住歎口氣,恨自己沒這個福氣。
宮裏不是沒有因爲母親受貶而被送去其他宮裏撫養的公主,隻可惜姜望舒都沒什麽感覺,也就沒要。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孩子,又是别人家的。
姬懷瑾早就習慣了自家母後這副樣子。
姜望舒和姬玄稷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生姬懷瑾時,姜望舒差點一命嗚呼,哪怕搶救回來了,身子也落了病根,無法再孕。也因此,姬玄稷對她更是疼愛與尊重。
這麽多年來,兩人私下裏就猶如尋常夫妻一般。姜望舒貴爲一國之母,甚至在生了一子後還能時不時表現出少女的嬌俏之感,很大程度便是源于她和姬玄稷之間的感情穩定,加上母家的支持,和财寶的堆砌。
“母後,底下的大臣可都看着您的一舉一動呢。”姬懷瑾還是忍不住提醒着。
“此刻笙箫正響的暢快,你說的話我都快聽不着了,何況是底下的大臣們呢?皇上,您說是不?”
“皇後說的話,自然都是有理的。”
看着懷裏乖乖巧巧軟軟糯糯如小團子的小家夥,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自家兒子,姜望舒歎了口氣,眼中的失落更甚。
姬懷瑾隻當沒看見,眼神落在霍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