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啊,我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村裏組織演出,我也報名參加了一些演出,沒想到得到觀衆的肯定和欣賞。我差點都忘了自己是幹什麽的了。我說呢,原來是遺傳的因素,難怪對一些樂器,我摸了摸就會弄了,還是遺傳的力量。”世平說。
世平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鄉。思前想後,還是要先成個家再說。好歹自己的哥哥是個國家的人,在國企上班,人人都羨慕,要知道,能跳出農門,就是有本事的人。他将來怎樣,不知道,現在不錯就行,将來的情況誰也無法預料。想必不會很差很差,因爲這是基本策略,有保障。如果國企都不行,民企更不用說,年紀一大,求的就是穩定,隻有自己穩定,家庭才能穩定。
世和知道世平不會求人,就和當地村裏負責人聯系,發了電報(村裏沒安裝電話),說幫世平找個對象。
冬,雪花像棉絮般飄落在襄樊市的大街小巷。
林世和縮着脖子,裹緊身上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在郵電局門口來回踱步。
玻璃櫥窗上結着厚厚的冰花,透過模糊的玻璃,能看見裏面的工作人員正忙碌地敲擊着電報機,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世和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這是他昨晚趴在省直建築公司下屬的加工廠的單間宿舍的木闆床上,借着昏暗的電燈泡寫的。
信上詳細說明了弟弟世平的情況,從年齡、長相到爲人品性,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他将信紙反複折疊,塞進電報專用的表格裏,仿佛在折疊着全家的希望。
“同志,我要發加急電報。”世和走進郵電局,将表格遞給櫃台後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戴着黑框眼鏡,接過表格,快速浏覽了一遍,擡頭問道:“确定要加急?這可比普通電報貴不少呢。”
世和猶豫了一下,想到弟弟還在農村蹉跎歲月,咬了咬牙說:“加急,越快越好。”
出了郵電局,雪下得更大了。
世和望着漫天飛舞的雪花,思緒飄回了老家。
弟弟世平比他小十二歲,從小老實本分,這些年爲了照顧生病的母親,一直守在那幾畝薄田上。
如今到了成家的年紀,身邊卻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
世和暗暗發誓,一定要幫弟弟找到一個好姑娘。
三天後的傍晚,世和正在工地食堂吃飯,工友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世和,傳達室有你的電報!”
世和顧不上擦嘴,扔下碗筷就往傳達室跑去。他的心跳得飛快,仿佛要從胸腔裏蹦出來。當他顫抖着雙手接過電報時,上面的字被汗水暈染得有些模糊:“已留意,有眉目即複。”
盡管電報内容簡短,但世和緊繃的神經還是放松了下來。
他望着工地外閃爍的霓虹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他像一棵孤獨的樹,但此刻,因爲這份電報,他覺得自己和老家的親人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又過了半個月,世和終于收到了蔡支書的第二封電報:“鄰村劉志敏,人勤快,模樣好,有意可安排見面。”
世和興奮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郵電局給家裏回電。
雪花依舊飄着,但世和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不再那麽寒冷,弟弟的幸福,仿佛已經觸手可及。
世和以前在村裏是連長,文筆好,身體也健康,當了連長,大小是個官,走到哪裏都得到尊重,特别是劃了成分的家庭,對他更是不敢得罪,等他一到,都是畢恭畢敬的,小心翼翼,生怕招待不周,說話不慎,或者無意冒犯,都可能帶來一場風波。
世和很清楚,有權的人,更應該小心使用權力,權力就像雙刃劍,既能傷害别人,也能傷害自己。既能要别人的命,也能要自己的命。擅長使用權力的,會很謙和,會很低調,也會通情達理,盡量采取雙赢的策略而不是互相傷害。憑借權力,可以達到私人的目的,但是,這個利益不長久,很有可能會昙花一現,也會讓自己後半生惴惴不安,夜裏都怕敲門聲。
世平不知道世和在暗中安排,世和辦事不喜歡張揚,他擔心,雨沒來,先打雷,打了半天雷,電也閃了好一陣,結果雨下到了其他地方,别人田裏,自己準備的,反爲他人作嫁衣裳。
突然有一天,村負責人來人通知世平去村委會看看,說有事商量。
世平丢下鋤頭,就去村委會。
一見,不是别人,是蔡經高蔡支書,他見了世平滿臉堆笑說:“你的好事來了。”
“什麽好事?從小到大,都是壞事,好事咋會下雨不戴帽,淋到我頭上呢?”
“這次真是好事,你小子時來運轉,苦了前半生,到了人生下半場的時候,轉運的時候到了。”
“什麽事,請直說吧,我都做好思想準備了,不用思想上的鋪墊。”世平說。
“是這樣的,我的一個親戚,說好要去河那邊劉莊相親,我想,劉莊離我們有點遠,我有點不願意,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自己家附近難道沒有好男人了嗎?我靈光一現,馬上想到了你,覺得你很合适,就阻止了親戚去相親。如果你願意,我來安排你們相親,看對不對得上,如果看對上了眼,就是一件好事,如果看不中,也沒關系,咱們生意不成仁義在,以後還可以交往。你覺得呢?”蔡支書說。
世平聽了這一席話,愣住了,哥哥才催個人婚姻的事,馬上就有了消息,他反而兩手交叉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倒顯得有些尴尬,臉“騰”一下紅彤彤一片,不知道說啥才好,愣了半天,才吭聲。
“巧的很,我哥剛剛還在催我呢。見見面也可以。”世平說。
“我不勉強你,聽說你喜歡韓崗村的韓秀紅,你們談的怎麽樣了?”
“早就吹了。”世平說。
“怎麽就吹了呢?”
“她媽看不上我。”
“又不是她媽嫁給你,是她,不是她媽,她同意就行,和她媽沒關系。”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我覺得強扭的瓜不甜,她又是孝順女兒,啥事都聽她媽的。我覺得我娶了她,她的心在娘家,在她媽那裏,心不在我這裏,我就有些尴尬了。人在曹營心在漢,何必強求?人家不願意。”世平說。
“這個還是要看緣分,夫妻不管哪一方,結了婚都要同心同德,想要往一處想,勁兒要往一處使,不要離心離德,離開父母,都是和夫妻好好過日子的,不要被雙方父母影響,要不然最後還是分道揚镳。最好現實點,不要務虛,要務實。這樣才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像你哥哥,他就不甘于平庸,而是不斷尋找機會,不斷學習,爲了将來有個好的結果。”蔡支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