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方六個漢子跑起來了,張榮英這才軟在地上。
“榮英,快,快。”
李金民腦子裏面隻有大閨女出事了,根本沒有想過妻子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拉着妻子上了自行車,車鏈子都要踩出火星子了。
第二醫院内,陳文兵緊張的守在産房外,裏面的慘叫聲已經停了下來。
一個雙手都是血的護士從産房急匆匆跑了出來。
“快,去血庫調血,産婦B型血。”
“血庫沒有B型血了,昨兒公交站車禍,送來好幾個病人,全用了,我們兩個B型血的護士也已經獻過血了,庫房O型血也隻有200毫升了,外面采血的車還沒有回來。”
“不夠,快想辦法,産婦出血量超過1200CC,目前還沒有止住。”
“家屬呢,家屬呢?”
陳文兵手足無措的站了出來,“我,醫生,我是李保霞的丈夫,抽我的血,我有血,我強壯,抽我的。”
護士趕緊問道,“你什麽血型?”
陳文兵搖頭,“我不知道。”
“走,趕緊跟我們驗血去。”
“不行,是A型血。”
陳文兵急的不行,“醫生,救救我媳婦,救救我媳婦。”
手術室又一個護士走了出來,急切道,“血呢,血漿怎麽還沒有來?”
小護士白着臉,“主任,沒,沒血了......”
婦産科主任大聲喊道,“沒血就去找啊,醫院這麽多人,病人家屬醫院職工,一個一個去問。”
就在這時候,張榮英帶着一隊身穿制服的男人跑了進來,“保霞,保霞在哪?文兵?”
陳文兵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在地上扯住張榮英的褲腿,“媽,媽,保霞大出血,醫院沒血了,嗚嗚嗚,醫生說我的不行,你快救救保霞。”
張榮英慌張大喊,“有血,有B型血,醫生,快,公安同志救命啊。”
幾個身穿制服的同志袖子一撸,“我是B型血,抽我的。”
“我也是B型血,抽我的。”
“我是O型,我也可以。”
婦産科主任大喜,“快,小劉,小張,趕緊帶幾位同志進去。”
直到幾包血漿被送進手術室,張榮英才一口氣散去,癱倒在了地上。
正抿着嘴,眼巴巴盯着産房大門的李金民趕緊跑了過來,“榮英,榮英你沒事吧?”
張榮英想起上輩子面無生機躺在病床上冰冷的閨女,哆嗦道,“保霞,保霞會沒事吧?”
陳文兵懷裏抱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跟着嶽父嶽母緊張的在産房門口等着。
不知過了多久,吱嘎一聲,緊閉的大門被推了開來。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走了出來。
張榮英往前站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盯着她們,沒有勇氣開口問。
領頭的中年醫生脫掉口罩,“沒事了,産婦沒事了。”
話落,身後兩個小護士推着吊着血袋的李保霞走了出來。
張榮英趕緊迎了上去,“保霞啊?保霞,我是媽啊。”
李保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聽着張榮英的呼喚聲,微微睜了一下眼皮,又無力的耷拉了下去。
因爲是直接從飯店送過來的,啥東西都沒帶,見妻子沒事了,陳文兵這才将懷裏簡單裹起來的嬰兒交給嶽母抱着,急急忙忙回家拿東西。
張榮英掏出錢交給李金民,“你去買一袋衛生紙,買個茶缸子,買一斤紅糖,再買條毛毯.......”
這一回來就跟打仗似的,丈夫買東西去了,張榮英這才有空捋一下目前的情況。
今天在飯店那一鬧,自家跟趙家的那場酒應該是擺不下去了。
現在家裏估摸着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趙芳秀這個兒媳婦,要已經進門了張榮英也沒法子了,但現在還沒進門,她是不可能認的。
李保海要不聽話,就讓他到趙家上門去吧,反正也是個沒良心的。
幾個孩子,夫妻倆最偏疼的就是這個小兒子,給他娶了媳婦,幫他養大了孩子,幫他找了師傅學了廚師手藝。
最後李保海說一個師兄在海外開了中餐館,要從國内聘請廚師,他想出去打一轉鍍金,等回來就是海外深造回來的啥米其林啥百慕大廚師了。
回來随随便便能進五星級酒店當大主廚,管着幾十上百号人,拿好幾萬的工資,能給父母買大房子,爲李家争光。
孩子有出息,做父母的砸鍋賣鐵也得支持,夫妻倆在李保海畫的大餅下,把房子賣了支持他出國。
結果他這一走,等李保海再次回來,就是來接妻兒的,後面七八年不回來,甚至丈夫的葬禮,他都沒回來。
而李保海能變成這個樣子,跟趙家多少也脫不了幹系,趙家就趙華和趙芳秀兩個孩子,偏偏趙華還被養成了耀祖。
張榮英對于兒子給小舅子收拾爛攤子的事很看不慣,再加上這中間隔着一條人命,婆媳之間也經常生口角。
後面趙華弄出了事,趙家爲了給兒子善後,拖着兒子投靠閨女來了,趙芳秀兩口子壓力大,爲了甩掉趙家,就掏空了李家躲到了國外。
想起自己夫妻上輩子的下場,張榮英心裏滿是苦澀,老話說,三歲看到老,現在那群白眼狼都已經長大成人了,還能扭的過來?
她也不指望能把長歪的孩子扭正了,都已經定型了。
所以,與其掰正長歪的孩子,不如收回自己的付出。
兒女再有也靠不上,爹有娘有孩子有,都不如自己有,兒女再有出息不孝就是不孝。
回想上輩子,丈夫因爲七百塊手續費,小心翼翼給幾個孩子打電話,反複詢問要不要檢查。
養大了這麽多兒女,帶大了孫子孫女,辛苦了一輩子,最後因爲兩萬塊醫藥費,七十多歲的年紀像是做錯事的孩童,被兒子罵的大氣都不敢喘,絕望的走上了絕路。
其實真算起來,兩萬多塊錢,攤到幾個孩子手上也就是幾千塊而已,那可是自己父親的一條命啊。
張榮英怎麽都想不通,給父親治病兩萬塊都不想出,葬禮倒是舍得花錢,又是唱又是跳的,都是爲了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