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二被抓的這天，呂小華生了個閨女。

黑呆高興的不行，煮了不少紅雞蛋在店門口派給别人。

張榮英買了兩套小衣服去看月子，呂小華雖然年紀大了，但懷孕後養的好，也控制飲食，小孩隻有五斤，沒吃什麽虧。

倒是呂大伯年輕時候受了不少罪，天氣一冷整個胸腔就像台失修的風箱，每次呼吸都帶着“哈呼哈呼”的粗重聲響。

他的喉管像是裹着黏痰，像有團濕棉花堵着，吸一口氣要攢足全身力氣，呼出來時，肩膀都跟着往下塌。

他駝着背招待張榮英，生怕張榮英嫌棄，社交距離一直拉開一米半以上，他燒了開水放涼，仔細的給呂小華擦手擦臉。

“生完孩子身子虛，汗多，擦擦你舒坦點，這是燒開的，不是涼水，沒事，可不能沾涼水，周家嬸子說了，她就是月子裏洗衣服，現在一到陰雨天，手指關節就疼的鑽心。”

呂小華不好意思的搶過帕子，“大伯，我自己來，我都多大人了還用你給我擦臉啊。”

大伯嗬嗬的喘着氣，又步履蹒跚的去給呂小華找厚襪子，嘴裏還交代她被子要蓋到胸口。

張榮英跟呂大伯沒怎麽打過交道，抱着孩子坐在床頭朝着呂小華道，“你大伯還真疼你啊，把你當孩子呢。”

呂小華含笑看着大伯的背影，“我大伯一直都疼我，你不知道，之前我和書辰還沒結婚的時候，住的地方比較偏，我大伯總擔心我上下班害怕，拄着拐子到路口等我，有時候出一趟門還擔心我一個人在家裏害怕，我那時都三十多了。”

說着，說着，呂小華就哈哈笑了起來。

張榮英也跟着笑，“你倒是個有福氣的。”

呂小華點頭，目光看向了張榮英懷裏的孩子，“對，我真的有福氣，有大伯，有書辰，現在還有了這麽可愛的女兒，我這一輩子啊，真的值了。”

黑呆提着大包小包從門外進來，見張榮英在這邊高興的打招呼，“嬸子。”

張榮英笑道，“喲，看你這紅光滿面的，買啥好東西了？”

黑呆有點不好意思道，“買了奶瓶奶粉，還有孩子用的東西，給小華買了些麥乳精。”

張榮英看了呂小華一眼，“準備喂奶粉啊？”

黑呆點點頭，“我們準備讓孩子混着吃，小華産假後還要回單位的，配着奶粉吃，晚上她睡的好些，孩子在家以後她工作也放心些。”

張榮英朝着呂小華擠眉弄眼，“你可算是找了個貼心的人。”

呂小華不好意思的瞄了黑呆一眼，“嬸子，你就笑話我吧。”

話落，自己也不好意思，拉高被子蓋住臉，引得張榮英哈哈大笑。

秋平的婚事一直定不下來，阮家那邊明面上沒有反對，卻使了一個“拖”字訣，房子一直都說沒看好，阮芳才23歲，阮家不急。

他們還是不甘心家裏寶貝養大的閨女，嫁給一個一無是處幹苦力的大齡光棍。

偏阮芳死心眼，就認定秋平了，所以阮母隻能拖着，想着秋平年紀這麽大了，等不了多久，而阮芳再晚兩年也沒關系。

冬梅心急如焚，提着禮物作爲秋平的長輩上門拜訪了阮父阮母。

再加上阮芳在這中間做工作，阮父阮母的态度終于軟了下來，房子買在阮芳娘家一條街，回娘家吃飯隻需要走三百米左右。

5月26訂了婚，結婚酒席定在7月底。

7月初，冬梅跟阮家母女一塊上新房挂窗簾搞衛生，阮母朝着閨女笑道，“到時候如章不在家，你一個人也不用開火，直接上媽那裏吃就是。”

阮芳道，“啥一個人，冬梅在呢，再說我都結婚了，哪能天天回家吃飯。”

阮母看了忙碌的冬梅一眼，“你結婚了也是媽的閨女，你在家裏，媽都沒舍得讓你做飯，結婚可不是讓你伺候别人來的。

再說，你跟如章剛結婚呢，小姑姑不能這時候還一點眼色沒有，打擾你們夫妻吧？”

說着，阮母朝着冬梅道，“你說是吧如章姑姑？”

冬梅擦櫃子的手一僵，緊張的扯出個笑，“我住陽家巷子方便，還可以找金枝玩，我就先不搬過來了。”

阮芳趕緊道，“什麽叫那邊方便，我跟如章給你準備了房間，你看，就左邊那間，向陽的，我們是一家人，你肯定是要搬過來的。”

冬梅小心翼翼看了阮母一眼，連忙擺手，“我上班那邊近點，而且房租今年的已經交完了.......”

阮母也拉着阮芳壓低聲音勸道，“死丫頭，你缺心眼啊，你跟如章新婚，兩人不用培養感情嗎？要有個長輩住一塊，你們多不方便？不說其他的了，在自己家牽個手都得顧忌外人。

她要住在陽家巷子就讓她住陽家巷子呗，都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還得伺候她去啊？”

阮芳被阮母說的臉色一紅，之前她去找如章的時候，被如章抱在了腿上，正好被小姑姑撞見了，是怪不好意思的。

阮母的聲音雖低，但冬梅還是能聽得見，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扭頭繼續擦起了桌子。

聽着母女倆說着悄悄話，她不自在的提起牆角的垃圾桶，“那啥，我倒垃圾去。”

倒垃圾上來的樓梯上，正好遇上阮母回去做飯。

阮母看了冬梅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喊住了冬梅，“如章姑姑啊，這如章和我家芳芳是新婚，這是他們的婚房，你知道啥叫婚房嗎？

如章買的房子，我家出的被面家具，這房子是兩口子婚房，是他們的家，他們剛結婚得培養感情，你一個沒出閣的長輩總不好巴巴的往前湊吧？”

“我這話說的太明白吧，顯得我刻薄，不說明白吧，你又沒個長輩教，很多規矩你不懂，到時候沒個眉眼高低的，給人家添麻煩了都不知道，我家芳芳性子軟，我們從小沒讓她受過委屈，結婚自然也希望她過的舒坦。

你說人小兩口夜裏說個悄悄話，你在旁邊杵着像跟電線杆子，像話嗎？傳出去都得笑掉大牙，會被罵沒規矩，養出來的姑娘沒家教，上趕着讨嫌。

人兩口子在自己家摟摟抱抱正常吧，親密一點也是天經地義，你要硬擠在這中間多不方便呐？人還不好說。”

冬梅低着頭，“親家母，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我會跟如章說的，我先住在陽家巷子，他們要不需要我，我不會打擾他們，等芳芳懷孕了，我到時候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