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必培其根,而後枝葉暢茂!”
“輸不及額,辄予削黜”
眼前的紅衣人還在不斷給陳凡講解着他的“治國理政”的要點。
陳凡越聽越覺得這些“要點”似乎很是耳熟。
比如紅衣人所說的第一句:“臣聞帝王之治,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欲富國者必先恤民……民爲邦本,本固邦甯。”
這句話他太熟悉了,出自《陳六事疏》中的“固邦本”一節。
而那句“今百姓财力殚竭,惟望朝廷寬一分,則丨民受一分之賜……與其朘削以空其巢,孰若蠲除以培其本?”
這句話似乎是出自《請蠲積逋以安民生疏》。
“惟以錢糧完欠、訟獄清濁、邊防險否爲考成之據……完不及七分者,聽該科參奏黜退。”
出自《請稽查章奏随事考成疏》。
……
漸漸地陳凡似乎有所明悟,眼前之人應該是……
神宗萬曆皇帝的老師,大明财務魔術師,考成法暴君(加班狂魔版)、帝國裱糊匠(502膠水版),人亡政息行爲藝術示範第一人……大明中興第一人——張居正。
“故而,《生财有大道》者,僅以四字爲要——務本節用!”
“嘭!!!!!”
一瞬間,陳凡恍然大悟,心裏面構思的文章好像突然抓到了一根主線。
封建王朝,想要經濟改革,目的不過是“富國強兵”。
因爲制度的問題,導緻這種改革的核心邏輯隻能是從制度簡化、技術性精确治理以及貨币化轉型着手。
且要在王朝現有體制框架内實現資源的高度動員。
别說什麽推翻朝廷,就能躍進至更先進的XX主義,受限于時代和政治結構,以及民間的思想解放程度,目前可行的改革隻有稅收公平、行政高效率等等有限的改革。
而張居正,可以說已經算是華夏古代将這種改革推進到巅峰的政治人物。
他的政治手段和行政手段,不能說後無來者,那也是前無古人了。
陳凡心中一陣激動,他想跟這個大明的改革家說幾句話,但他拼命的張嘴,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眼前的紅衣人似乎發現了陳凡的着急,冷峻的臉上展露出一絲微笑來:“好生想想,如何破題!”
“有了!”陳凡興奮道。
……
“有了!”
就在苗灏、羅尚德等人圍着号舍,細細打量陳凡的時候,衆人沒想到突然剛剛還在打鼾沉睡的陳凡好似觸電一般驚醒過來。
“有了?什麽有了?”
陳凡剛剛清醒,被号舍前圍攏的衆人吓了一跳,見到羅尚德,他連忙想要站起。
誰知羅尚德按了按手道:“你剛剛說有了,什麽有了?”
陳凡興奮道:“學生知道應該怎麽破題了!”
羅尚德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凡,随即轉頭看向苗灏。
苗灏點了點頭:“那你破來!”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向号舍前的空地,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陳凡睡夢中時,那個紅色的虛影還在若隐若現。
但陳凡剛剛醒來後,那虛影便消失不見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看向陳凡,覺得此人會不會被鬼啊神啊的附體了?
苗灏說完後,陳凡也不在乎有那麽多人圍觀,此刻他腦子裏文如泉湧,他不敢耽誤,隻想盡快将腦子裏的東西落在紙上。
隻見他提起筆在紙上寫道:“善理财者,得其道而自裕也!”
善于管理财務的人,他們能夠找到并且采取正确的理财策略和措施,使得我們的國家富足充裕起來。
看到這個破題,苗灏眼睛一亮,别的不說,就這個陳凡的字那絕對是一流水準。
再看破題,更是驚豔無雙。
《生财有大道》這題是以《大學》第十章第九節整節文字爲題,是屬于大題中的大題,這樣的題目,破題是很有難度的。
但陳凡的破題極其精煉,高度概括了題目裏的全部思想内容。
《大學》第十章第九節裏講了很多具體的理财策略和措施,而這些有都屬于生财大道的具體化。
題目原文孟獻子講的是選擇國家理财人的标準,自然是要以義爲利的善于理财者。
陳凡的破題部分由三部分組成,一是人,即善于理财者,二是原則和策略,也就是要“得其道”,有了這兩個條件,也就必然得到一個結果,那就是“自裕”、
這裏的“自”不是自己一人,也不是自己一家,而是自己的國家的意思。
短短一個破題,既将《生财有大道》這五個字闡發的明明白白,還将這三個要素包羅其中。
這是什麽樣的破題?
别人不知道,但苗灏自認爲以他的水平,寫這篇文章,破題也未必有眼前的陳凡破的好。
羅尚德這時則更加驚訝,陳凡這個破題,比當日作“六德六弊”時,水平可以說躍升了一大步。
若當日陳凡【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 二句】的破題:信而不至于賊者,好學之由也。
這句破題若是萬中無一的話,那今日這破題就是神之又神的破法了。
“神之又神……”突然,羅尚德心中似有所悟,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陳凡,“都說文章以天授,難道真有神人下凡……”
“蓋務本節用,生财之道也。果能此道矣,國孰用不足乎?”
就在苗灏與羅尚德腦中激蕩不已時,陳凡的承題部分也已經寫完。
承題也屬于文章的開頭部分,陳凡這句話指出“得其道”中的“道”究竟是什麽?
是“務本節用”。
他還在承題中指出,“果能此道矣,國孰用不足乎”。
苗灏和羅尚德都已經看出來了,陳凡對于國家生财之道的中心思想就是“務本節用”、
首先不談論這個觀點對或者不對,就文章結構來講,承題部分開誠布公,直接擺出觀點,就這種勇氣便能看出陳凡胸中已有定策,并不是虛言以充文章。
“且夫聚人曰财,國而無财,非其國矣;理财曰義,财而不義,非其财矣。”
“是以君子之生财也有道焉,固不必損下而益上,而經制得宜,自有以裕于國也。”
完蛋了,陳凡的觀點徹底将苗灏和羅尚德思維,從剛剛的“紅衣人”身上吸引到了文章的本身。
他們兩都很好奇,到底有什麽辦法,不用損害下層百姓的利益,但朝廷又能獲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