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解元,這夥人什麽來曆?怎麽還不放我們離開?”秦妙音看了看竹屋之外,眼神中全是擔心。
陳凡笑道:“就是一群好漢,他們氣不過那混江蛟欺負我們,所以才出手。不過,混江蛟是金山寺的和尚派來的,你也知道,金山寺的那幫和尚勢大,這幫人也不敢得罪,所以就把我們暫時藏在島上幾天,等事情過了,再送我們過江。”
秦妙音聞言,頓時長長松了口氣,她拍了拍胸前的起伏笑道:“害我擔心了半天。”
突然,她警惕的看着陳凡:“那他們爲什麽把我們兩關在一起?”
陳凡道:“哦,是我要的。”
秦妙音緊了緊衣襟,眼神畏懼地看着陳凡,語氣嚴肅道:“陳,陳凡,要是被顧小姐知道我們的事,那,那可咋辦。”
陳凡轉頭看了看她:“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這關顧徹眉什麽事?我叫你來,是趁着我閑,給你寫新戲!”
秦妙音聞言,頓時松了口氣,随即笑道:“要沒有顧小姐,那你倒也是良配,就是給你做個小的也無妨;現在是不成了,你家裏有,有隻母大蟲。”
陳凡眼白都快翻上天了,跟你們解釋不清了!
“今天找你過來,是爲了我的新戲《白蛇傳》!”
陳凡簡單将故事說了一遍,秦妙音聞言驚喜道:“是《白蛇記》吧?”
“《白蛇傳》!”陳凡又說了一遍。
秦妙音笑道:“唐代就有類似的故事叫《白蛇記》,說得是隴西一男子李黃貝白衣美女所救,那白衣女子實則是個蛇妖,李黃被蛇妖誘惑後【身盡消】,故事可恐怖了!”
“不過,這故事太久遠了,還有近些的,南宋就有話本《西湖三塔記》,不過裏面的人物是白衣娘子、奚宣贊(許仙原型)和道士,跟你那個也是有區别的。”
“不過哦,到了前元,雜劇《西湖三塔記》已将白蛇與男子的情愛之事結合了起來,《錄鬼簿》上有記載,這支戲添了白蛇對書生産生情愫的故事,跟你這個就比較像了。”
陳凡沒想到,《白蛇傳》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不過沒關系,戲曲嘛,大多都是有原型之後,被曆代改得名目全非,這次他也要改,而且要大改特改。
“你聽着,幫我錄一下!”
“千年白蛇精(白娘子)與青魚精(小青)化作美女,在杭州西湖偶遇藥鋪夥計許宣(後世演變爲“許仙”)。”
……
“白娘子爲資助許宣,盜取官府庫銀贈予他,導緻許宣被捕。”
……
“端午節時,許宣按習俗讓白娘子飲雄黃酒,導緻她現出原形,許宣被吓死。”
……
“白娘子冒險赴昆侖山盜取靈芝仙草救活許宣,但金山寺法海識破其妖身,勸許宣遠離。”
……
“白娘子爲奪回許宣,召集水族與法海鬥法,水漫金山寺,但因法力不敵,最終被法海收入金缽,鎮壓于雷峰塔下。”
其實古早的《白蛇傳》更接近另一個時空中徐克的武俠電影《青蛇》,陳凡就是以此作爲藍本進行二次創作。
“但是呢,這個本子,咳咳,是我以前寫的,現在要改一下!”
秦妙音眨巴着大眼睛道:“不是挺好的嗎?”
“不不不,還要改!”
“這裏的法海,要參考《金瓶梅》中胡僧的形象,表面持戒,實則是個縱欲的淫僧。咱們要制造表裏的反差感,才能讓觀衆更喜歡這個角色的深度。”
陳凡一句話就暴露了他真實的意圖,秦妙音笑道:“陳解元,你真是報仇不隔夜啊,你也不怕那些和尚找你拼命?”
“拼命?他們沒那個機會!你看着吧!”
“好好好,解元郎真是厲害,繼續,繼續!”
“法海本是持戒高僧,卻在收服白素貞時被其“妖性中的純粹”觸動(如白蛇爲救許仙盜仙草的執着),産生了“羨慕-嫉妒-占有”的心理畸變。”
“端午現形事件中,法海目睹白蛇現出原形仍被許仙接納,意識到“自己終生修行卻不及凡人一瞬真情”,心魔驟生。”
“等一下,你這個《金瓶梅》是什麽書?我怎麽沒看過?”秦妙音撐着腦袋,目光看向陳凡。
“女孩子家,看那麽多雜書幹嘛?那是你看的嗎?”
“呵呵!”秦妙音冷笑,一臉狐疑。
“注意力集中,你要是我學生,我現在已經打你手闆闆了!”
秦妙音:“那我倒是想拜解元郎爲師,就怕你們讀書人到時候又是風言風雨。”
陳凡笑了笑:“沒想到秦大家還怕這些。”
秦妙音聞言,有些錯愕的呆在當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西湖水泛春波漾,偶遇郎君意彷徨。
奴本深閨寂寞女,願随君子效鴛鴦。”
……
“呀!怎地嬌妻變蟒身?
鱗光閃閃目如燈!
悔不聽禅師良言勸,
今日方知禍臨門!”
“注意注意,下面關鍵的地方來了!”陳凡拍了拍手,提醒秦妙音。
秦妙音的小手握着筆杆寫個不停,筆頭都滲出汗珠了:“快了快了,馬上就好……好了,你念!”
那法海初見白蛇化形的白素貞,邪念頓生,借佛理掩飾貪欲。
(法海唱,假作莊嚴)
【駐馬聽】
佛前燈影晃袈裟,乍見仙娥落晚霞。
玉骨冰肌非妖相,分明菩薩坐蓮花!
怎說她是孽障?——合該歸我渡化!
【煞尾】
金缽不裝香火錢,偏要收你入禅榻!
秦妙音聽到這句,想起走出那家食鋪門時,小和尚看她的那赤果果的眼神,頓時寫得更快了。
……
“好,這一段白素貞識破了法海的陰謀,知道法海是爲了得到自己,而強行破壞了自己與許仙的姻緣,繼而當衆揭穿這法海的破戒之舉。”
“這一段【商調·集賢賓】體。”
(白素貞唱,悲憤交織)
【集賢賓】
你口念彌陀手撚珠,眼底淫光藏不住!
雷峰塔若知你心,早該先鎮你這淫徒!
我盜仙草爲救夫,你盜佛名——隻爲欺天霸婦!
【逍遙樂】
說什麽佛法無邊?分明是色膽包天!
“陳解元真是厲害,【集賢賓】适合長篇控訴,【逍遙樂】增強諷刺力度。您用在此處最是恰當不過。”
“休要吹捧,記住了,這裏【眼底淫光】句用泣聲(旦角哭腔技巧)。
【色膽包天尾字突然拔高八度,模仿海鹽腔【蓦地一聲】技法。”
“哦!”
“記住沒有!”
“記住了記住了!”
平日裏如仙子般的人物,如今卻成了個小書手,忙得滿眼精光,發鬓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