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課下來,經過陳凡的觀察發現,堂兄能堅持到現在,一句抱怨都沒有,這簡直已經是忍耐力爆表了。
跟印象中的纨绔子弟不一樣的是,丁二班的這幫鹽商子弟,并不會打打鬧鬧,影響課堂紀律。
反而被收走書的他們,一個個忽閃着“無知”的小眼神,一個勁在課堂上練習“鳳點頭”。
叫他們起立,在課堂後面站着也沒用。
課堂中陳凡叫幾個睡眠質量很好的家夥,全都到最後面站着去。
結果幾個人倚在一起,站着都能把眼睛給閉上咯。
陳凡看着這些學童,心裏突然湧現出一種無力感。
當時他在安定書院教周炳先他們這幫孩子時,周炳先他們還知道跟自己這個當夫子的激烈對抗。
說白了,這幫孩子就是玩心重,又有點少爺脾氣,其實隻要抓住到他們的“七寸”,再加上分化、打擊、拉攏,破除他們這個小圈子,情況就會逆轉。
但眼前這幫鹽商子弟卻不同。
陳凡放課後了解了一番。
首先,這些孩子的家庭都是巨富之家,家裏大人身上随便拔根毛,都比王瑛他爹王如海的大腿都粗。
他們的後代隻要不亂折騰,家裏的錢可以供養他們幾輩子甚至是十幾輩子都花不完。
另一個時空不是有句話嗎?
說“不怕富二代敗家,就怕富二代創業”。
而且他們中大多都不是家中的嫡長子。
所以并不受家裏的重視,家中長輩對他們的要求隻有一點……混吃等死。
第二,他們或多或少都是接受過鹽商私塾的教授,且被那些塾師定性爲“廢材”。
每個鹽商家裏都會邀請塾師教導家族子弟,這些塾師中,舉人很多,進士也不少。
但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學生都是在家裏,被那些塾師認定爲舉業無望,或者不适合繼承家族中的産業,最後父母看他們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還想挽救一下子,最終請到黃至筠那,将他們弄來聲名鵲起的弘毅塾。
陳凡很苦惱。
對沒有物質需求,且自我放逐的人來說,想要讓他們振作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夫子,那李世文我都聽說過,他是李景嫡次子,他大哥李世元在揚州很有名,不管是官面上還是民間,口碑都很好。”
“但這個李世文,從小就形容猥瑣,說話大點聲都能把他自己吓住。聽說他小的時候在家塾中,連睡了十二天,李家的私塾先生後來逢人便說他【瞌睡蟲】。”
“爹也是,怎麽什麽人都往夫子這裏扔?”
提到李世文,黃其霰顯然很是不屑。
“那張鵬翼呢?”
“他我倒是知道的不多,隻是聽說他爹和他大哥對他都很好,鹽商子弟就屬他最是有錢!”
從情報販子那得到的消息,陳凡總結了這幫人的兩條共性。
第一,家裏有錢,這自然不用多說。
第二,因爲有錢,導緻了他們沒有努力錘煉自我的動力。
反正一輩子吃喝不愁,那還努力個啥?
想到這,陳凡心裏已經有了譜兒。
“馬夔!”
“山長,你找我!”
“這裏有十數封信,你代我去一趟揚州!”
馬夔看了看信,點頭道:“是!”
“騎馬去!”陳凡又交代了一句。
……
到了下午,弘毅塾門口集結了一幫子豪奴。
這幫人個個彪悍異常,三五個人由一個管家摸樣的人領頭。
馬夔道:“諸位,就按陳解元信中說的去辦。要兇要狠,不準将他們當成自家公子,若是差事辦不好,陳解元是要寫信給各位主家的。”
門口的衆人聞言,齊聲道:“馬先生放心!”
說罷,這群人兇神惡煞地朝弘毅塾裏沖去。
馬夔正準備進門,卻被自家老爹一把拉住:“夔兒,這怎麽了?”
馬夔呲着牙朝自家老爹一笑:“丁二班的學童們氣着了陳舉人,山長要給他堂兄出氣了。”
“啊?”
此時,丁二班的學生們已經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張鵬翼躺在床上,頭枕着雙手抱怨道:“來弘毅塾,一個聽用的人都沒有,想要吃飯,還要咱自己出門去買。”
“算了算了,都來這麽久了,張兄還沒習慣,老規矩,大家湊湊錢,讓一個人去酒樓置辦些好帶進來的吃食,今天輪到誰出去了?”
“李世文,今天該你了,我要吃燒雞!”
“給我弄點油爆盤鳝,我就好那一口!”
“書被山長收走了,你再去買些回來,不然明天聽課又要瞌睡!”
“李世文,給我帶一副雙陸回來,晚上沒事下了玩。”
就在衆人七嘴八舌的時候,突然宿舍門“轟”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接下來,一下子湧進無數彪形大漢。
張鵬翼這幫少爺們吓了一跳,一個個從床上“彈”了起來。
等衆人起床後卻發現,這裏面竟然還有認識的人。
李世文驚訝道:“李福?你怎麽來了?”
李家的二管家呲着牙行禮道:“二少爺,得罪了!”
說罷,他一揮手,瞬間,他身後湧來三個大漢。
其中兩人抓着李世文的雙臂,第三個人上去三兩下就将李世文扒了個精光。
李世文像個小姑娘一樣,全程尖叫。
但這三人充耳不聞。
等李世文捂着下面反應過來時,他臉上漲得通紅,大聲罵道:“狗才,你們怎麽敢?怎,怎麽敢?我回去要告訴我父親,我,我要把你們全都打闆子打死!”
李福陪着笑躬身道:“少爺,您要怪,千萬别怪小的們,小的們就是受命行事,這一切都是老爺交代的。”
“我爹?”
就在李世文狐疑不定的時候,那三個大漢又找到了曆史文放在床下的箱籠,不管那裏面有什麽,其中一個大漢直接扛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看到那箱子,李世文驚叫道:“那裏面有銀子,你們拿走了,未來我吃什麽?”
李福依舊一臉微笑,對另一個大漢道:“去,把少爺的鋪蓋卷兒也全都拾捯好了,一并帶走!”
這邊李世文還在氣的跳腳,張鵬翼趴在箱子上,用恐懼的目光看向自家管家:“張三,這,這可是我,我爹給我的三百兩銀子,我,我讀書用的,你不能拿走。”
張三的白牙光芒一閃!
拿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