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課時間,聽着院中雲闆聲響起,攝于陳凡威服的衆學童全都騷動了起來。
他們這個年紀,最是坐不得的年紀,加上下一堂課又是張讓蹴鞠體育課,課堂中凳子挪動的聲音響個不停。
誰知這時陳凡卻微微擡頭道:“大家把《美文精選》拿出來,體育老師張老師生病了,我來代班!”
“啊~~~~~~”台下哀鴻遍野!
有個學童壯起膽子道:“啊?怎麽張老師又生病啦?”
陳凡瞪了那學童一眼:“你們是不是有病?他有病,還不能讓他有病?你們都是掼的毛病。”
一群學童噘着嘴,全都被陳凡這句幹沉默了。
不遠處的蹴鞠場中,脖頸上挂着竹笛的張讓連打了幾個噴嚏,一旁的馬夔道:“張教習,受涼了?正好山長放你的假,你去休息一會兒,喝會兒茶等下一節課吧。”
張讓揉了揉鼻子奇怪道:“莫名其妙的,怎麽連打這麽多噴嚏,行,馬齋長,那我先回去了!”
……
塾堂内,陳凡敲着黑闆道:“我在上面說,你們在下邊說,你們誰要是會講,我把位置讓給你……”
見課堂紀律再次恢複,陳凡收起“疾言厲色”,再次敲響黑闆:“上節課,我們提到【志不可滿】,說用四書五經中的經典來解釋這句話,用得是哪句話?”
見衆人無言,陳凡指着黑闆上某處:“我上節課剛剛在這裏寫過闆書,雖然擦掉了,但魂魄還在,魂還在,你們就已經忘記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啊!都忘記了?”
看着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學童們,陳凡意識到,又出現了之前周炳先淘氣時的問題。
系統手段雖然可以讓這些人暫時集中注意力,但屁股一轉,這些人又全都忘了。
站在門外的李世文吃牙咧嘴,顯然看到陳凡吃癟,他心中無比開心。
陳凡道:“《美文精選》翻開,你們先溫習一下《漁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飛》!”
見衆人全都低下頭去,陳凡皺着眉也在案後坐了下來。
用夫子的威權壓服學童,用家庭斷供逼迫學童,這些手段都隻是暫時有效。
陳凡知道,時間一場,這些學童還是“歌照唱,舞照跳”,原本啥樣還是啥樣。
從小他們散漫慣了,乍戴緊箍咒可能覺得不适應,所以小心翼翼,但時間一久,他們也就習慣了。
不過,從短短近距離接觸中,陳凡也發現了這些學童身上的一些“秘密”。
他們因爲不是家中嫡子或者長子,所以從小雖然錦衣玉食,但受到的關注卻并不多。
比如剛剛,陳凡僅僅是記得羅瑜臣的家庭情況,這節課中,羅瑜臣明顯就比别的學童表現更好。
但背出學童的家庭情況隻能用一次,再背其他人的家庭情況,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說到底,他們隻是一幫缺乏關愛的孩子,他們的擺爛是長久以來沒有得到認可的結果。”陳凡摸着剛剛蓄起的短須,看着一個個心不在焉的學生。
“怎麽樣能讓他們獲得别人的認可?”
“怎麽樣能讓他們積極主動的投入到課堂中來呢?”
這時,陳凡突然想到,再另一個時空中,曾經刷過一個短視頻,短視頻中,是一名特級教師講授如何帶動課堂的積極性,他的辦法就是,讓學生參與到教學工作中來,甚至将教師的角色交給學生。
陳凡想到這,心中漸漸有了一絲明悟。
“好,停一停!”陳凡打斷衆人的朗誦,“這首詞,你們想必都背過吧?”
“背過!”
“早就會背了!”
“太簡單了!”
陳凡看着七嘴八舌懶洋洋的衆人也不生氣:“張志和的這首詞,是一首景色描寫極其生動豔麗的詞!”
“我今天不要你們在我面前背誦,我想帶着你們一起走到詩人當年看到的景象中去。”
一般書院教授詩詞,不過是再三朗讀,然後夫子抽背。
衆人沒想到,陳凡竟然會整這麽一出。
有人小聲嘀咕道:“不過就是桃花、流水、白鹭、鳜魚,有什麽意思?白鹭和鳜魚,我家總吃。”
陳凡沒有理睬他,而是道:“從現在開始,大家閉上眼睛。”
“請大家先在腦子裏想象出你們心中西塞山的樣子,很好,然後是白鹭、桃花、流水、鳜魚的輪廓。”
衆學童百無聊奈的閉上眼睛,跟着做了起來。
門外的李世文也覺得無聊,正好他躲在陳凡看不見的角落裏,于是幹脆也閉上了眼睛跟着做了起來。
“很好!,大家先在腦子裏的畫面都是黑白兩色,現在,我們要給這幅畫面塗上顔色,我看看誰腦子裏的畫面更鮮豔美麗?”
這時,羅瑜臣閉着眼睛道:“夫子,我腦海中出現了郁郁蔥蔥的青山,粉紅色的桃花,碧綠的流水!”
“嗯,很好,羅瑜臣想象力很豐富,繼續,大家讓你們腦海中的畫面動起來。”
有人這時候舉手道:“夫子,我看到了白鹭在山前自由自在的飛來飛去。”
有人道:“夫子,我看到小溪水在嘩啦啦的流淌。河水冰寒刺骨。”
“嗯,不錯,竟然還有觸覺了。”
這時,張鵬翼也開口道:“夫子,我看見鳜魚時不時躍出溪流彙聚的深潭。”
“很不錯,非常好!現在我要求大家讓腦海裏的畫面更細膩、逼真。最好還有幾個特寫的鏡頭。”
有人閉着眼道:“夫子,什麽叫特寫?”
“你可以理解成将這些景色放大到纖毫畢現的地步。”
站在門外的李世文聽完,按照陳凡的要求閉目去想,這時,他腦海中的白鹭仿佛張開了翅膀,翅膀上的羽毛潔白細密,鮮豔的桃花上還帶着花粉的花蕊。
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安靜下來,沉浸在腦海中的畫面,這麽多年以來,他也是第一次領略到詩詞中的美景。
就在他徜徉在腦海的美景中時,煞風景的聲音突然響起:“好了!我都不用猜,這首詩,就算到你們垂垂老矣之年,你們依然會記得腦海中想象出的美好畫面。我說得對不對?”
“對!!!”如夢方醒的衆人此刻全都咧着嘴看着陳凡傻笑,他們雖然覺得挺幼稚,但也不得不承認,今天陳凡别處生面的教學,确實讓他們将這節課銘刻在了心中。
下一秒,陳凡又宣布了一個大消息:“今晚我們集體坐船,夜宿鳳城湖!”
“好耶!”
“大善!”
“妙極!”
“趣甚!”
門外的李世文這時方才從腦海中的美景中走出,聽到陳凡宣布的消息後,他的心“咯噔”一聲。
“丸辣,非要裝什麽大尾巴狼,我也很想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