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後世人人皆知的【口罩】。
口罩這東西,在華夏,最早出現在元代,宮廷中侍奉皇室飲食的太監、宮女會用絹布蒙住口鼻,以防止氣息觸及食物,影響了貴人們用餐的心情。
口罩真正與衛生防疫挂鈎,還要到19世界微生物學重大突破後,法國微生物學家路易斯·巴斯德通過實驗證明了空氣中存在細菌。
此後,德國醫生們經過研究證明,醫護人員在手術中交談所産生的飛沫可能攜帶細菌并導緻患者傷口感染。
這直接促使了現代外科口罩在19世紀末誕生。
而現代口罩從手術室走向社會大衆,成爲重要的防疫工具,這還跟華夏有關,20世紀初的1910年,中國東北地區爆發了非常嚴重的肺鼠疫。
劍橋大學醫學博士伍連德臨危受命,他經過調查,首次明确提出了這次鼠疫可以通過呼吸和飛沫在人和人之間傳播。
基于這個判斷,他意識到阻斷飛沫傳播是防控關鍵,于是大力推行佩戴口罩這一防護措施。
而陳凡提出的辦法,就是采用伍博士在東北時設計發明的“伍氏口罩”。
“我說的口罩制作起來非常簡單,但這些需要士紳們的配合。”
很快,陳凡便叫人拿了自己的名帖送完松江府的各個士紳家中,尤其是家中有棉布作坊的人家。
當陸樹聲等士紳一頭霧水的來到同知廳時,看到皇甫淓等人一臉凝重的坐在那,頓時感覺到,恐怕有大事發生。
果然,下一秒,當黃鶴說出麻腳瘟的事情後,所有人都騷動了起來。
要不是現在拔腳就走,以後恐怕沒臉再跟陳凡等人打交道,說不定此刻已經有人急着離開了。
“諸位勿要驚慌!”陳凡神色嚴肅道,“隻要我們官紳百姓同心協力,瘟疫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士紳們都是有見識的,聽到陳凡這話,當即就有人道:“大人,前年太和縣就是得了麻腳瘟,全城百姓十停死了四停,這瘟病可不能小觑啊。”
“是啊,大人,要我說,現在趕緊全城大索,将有輕症的人全都抓起,逐出城外,起碼二十裏,以保城内百姓安全。”
“沒錯!”
“大人,趕緊下令吧。”
陳凡看着衆人,先伸手按了按,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片刻後,衆人這才安靜了下來。
陳凡肅容道:“隔離病人這一點說得非常好。但是,事情要一件一件辦,我問你們,隔離了現在已經有症狀的病人,保不齊還有輕微的,沒有顯露症狀的病人,這怎麽辦?”
“第二,誰去檢查疫區,誰去排查到底哪些人染疫,那些人沒有?”
有人打斷陳凡的話道:“當然是官府,三班衙役、各坊民壯。”
聽到這話,同知廳的衙役們臉都綠了,神色不善的看着說話那人。
陳凡沒有搭理那人,而是繼續道:“還有,我們要查清楚,到底是爲什麽産生了這次瘟疫,若是不查清,萬一這根源還在,就算隔離了病人,還會源源不斷産生病患,是也不是?”
聽到陳凡這話,又有人道:“這根源就是老天爺發怒,降下了疫鬼,懲處世人,沒辦法查清楚的。”
他的話音落下,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前輩所言‘疫鬼降罰’,出自古籍,晚生不敢全然否定。誠如《周禮》所載,早期确有‘疫,疠鬼也’之說,漢時《釋名》亦言‘疫,役也,言有鬼行役也’。此乃先民對驟然而至之大疫,心生恐懼,故托言鬼神,以期解釋未知,其情可憫。”
衆人的目光紛紛投向說話之人。
陳凡目光轉過,正是自己書院的學生靳文昭,他心中微微詫異,随即用鼓勵的眼神看着對方道:“文昭,你繼續說。”
靳文昭得到陳凡的鼓勵,果然膽氣更壯道:“然而,我中華醫學,早已超越此蒙昧之見! 自《黃帝内經》起,便已洞察‘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此言明确指出了疫病的傳染性與共性,其因何在?”
“《素問》明示‘四時不節,即生大疫’,又雲‘正氣存内,邪不可幹’。此處的‘邪’‘毒’,并非虛無缥缈的鬼魂,更多是指因時節失常、氣候乖戾而産生的‘疠氣’或‘異氣’。”
“隋代巢元方先生在《諸病源候論》中闡發得更爲透徹,此病‘皆因歲時不和,溫涼失節,人感乖戾之氣而生’。”
“晚輩竊以爲,将大疫簡單歸咎于疫鬼,既輕慢了曆代先賢探究疫病真源之努力,亦推卸了士紳官民當下齊心抗疫之責任。”
靳文昭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不由對他刮目相看。
陳凡也是大吃一驚,此子講話十分有邏輯。
首先肯定了疫鬼說的存在,但也說明了,這是古人認知偏頗淺薄的産物,進而引出後世的醫學理念進行批駁。
第二部以典籍爲矛,大量引用中醫典籍來論證科學防疫的合理性。
最後提升格局,将迷信思想提升到“士紳的職責”層面,呼籲大家積極防疫、面對現實、承擔責任。
果然,這番話說完後,陸樹聲撫須看着靳文昭,頗感興趣道:“你是何人?”
靳文昭不卑不亢躬身:“回禀老先生,小子是陳夫子的學生,弘毅塾天工坊的學徒。”
引經據典說出這麽多醫學典籍,最後這小子竟說自己是什麽“天工坊”的學徒?
陸樹聲和衆人不解的目光看向陳凡。
陳凡隻好解釋了一番。
陸樹聲感歎道:“弘毅塾真是人才輩出,實在讓老夫刮目相看。”
說罷,他轉頭看向衆士紳:“我知道爾等心裏想的是什麽,無非是離開這裏後,趕緊帶着家人逃離松江避疫。”
聽到這話,在場大多數士紳或低頭,或嘿然、或紅臉。
陸樹聲肅容道:“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松江是你們的根,你們逃走了,你們的族人怎麽辦?你們的親朋故交怎麽辦?”
“在我大梁背的地方,官府對于瘟疫束手無策,甚至放任不管,咱們松江府有福氣啊,遇到陳大人這種想着解決問題的好官,咱們難道不應該積極配合陳大人嗎?”
“陸老部堂說得沒錯,我劉漢生願意留在鄉土,協助大人控制瘟疫。”
陳凡大喜,轉頭對陸樹聲道:“老大人,這位是?”
陸樹聲道:“漢生是我的學生,剛考中生員,家中辦了十多個棉紗作坊,頗有資材。”
陳凡聞言更是大喜,這次召集士紳,就是想統一思想,共赴時艱。誰知竟還有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