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鍾之後,權叔和廖安東大聲吆喝着,将馬給騎了回來,似乎都意猶未盡,笑呵呵的。
兩人翻身下馬。
馮龍走了過去,給廖安東遞上了一塊毛巾。
這貨一手牽着缰繩,一手用毛巾擦汗,爾後又用毛巾摸着馬頭上的鬃毛,一臉贊歎。
“好馬!當真好馬啊!”
這匹馬頭猛烈地一甩,腳動了一下,神情似乎吃疼痛苦。
不過,僅僅一瞬間,好像痛疼突然消失了,它又恢複如常。
由于剛跑完馬,馬做出這種動作太正常了,根本沒人注意。
可我和廖小琴卻知道,這貨對自己剛才騎的那匹馬下黑手了。
東西就藏在毛巾裏!
大概率是某種小注射器。
無論他給哪匹馬搞鬼,我都無所謂。
今天的目的是逮機會換馬,讓對方吃啞巴虧,我甚至希望他下藥猛一些,半途馬死翹翹,那走馬尋天雷就成了蘿蔔闖關,我必勝無疑。
權叔沖大家開口了。
“諸位,今天是我們走馬陰陽家族的大好日子,兩位後輩代師出戰,走馬尋風雷。老人痣山爲粵東名山,幾十座山頭,存在幾十個風雷竅。昨日,祖奶專門邀請了南粵龔先閣大師,在老人痣山的乾位陽向第七座山的風雷竅上,放置了一朵紫薇花玉雕。”
“比拼的規則非常簡單,兩位後輩八點準時騎馬出發,誰先尋到紫薇花玉雕,取回來放到旁邊的木盒裏,誰就獲勝。”
“但是,如果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兩位均未取得紫薇花玉雕,證明自己學藝不精、師父調教不力,兩位的師父想要在廖家話事,尚不夠格,後面的比拼全部取消,選家主之事延後。”
“馮龍、阿尋,你們聽明白沒有?”
馮龍目光陰鸠,跨前一步。
“明白!”
我也踏前一步。
“明白!”
權叔點了點頭,沖身邊兩位下屬示意。
兩位下屬将兩匹馬牽了過來,在它們的馬尾上,分别系上了一條長串爆竹。
“阿東、阿琴,你們去牽馬。”
廖安東聞言,率先大踏步過去,牽了一匹馬。
這馬是沒被下藥的,也就是之前活動筋骨之時權叔騎的那匹。
廖小琴神色淡然,過去牽着那匹被下了藥的馬。
兩匹馬站成了一排。
廖小琴和廖安東分别站在馬的身邊,兩人面對着大山,神情肅穆,一手掐着風雷訣,向着綿綿的青山三鞠躬,感恩天地的饋贈。
此處之所以要讓兩位師父先牽馬,寓意給徒弟扶上馬,送一程。
古樸又飽含深意的儀式。
我和馮龍則站在二十米開外。
等下爆竹一響,兩人必須搶時間沖過去,躍上各自師父手中牽的馬。
權叔看了看時間。
“三!二!一!開始!”
工作人員點燃了馬尾的爆竹,劈裏啪啦一陣響動,火星四濺,濃煙滾滾。
馬受到了極大驚吓,前蹄子躍起,頭往上猛昂,嘴裏發出大聲嘶鳴,欲圖掙紮逃離。
廖安東和廖小琴,奮力勒住馬繩,不讓它們離開,還盡量将它們壓低,給自己徒弟争取最好的上馬姿态。
爆竹等于發号令槍!
我和馮龍若離弦之箭,往前彈射而出,冒着鞭炮火星和濃煙,沖向了馬匹!
現場發出陣陣助威呐喊聲。
本來我應該沖向廖小琴手中牽的馬,但在快要到達的時候,廖小琴假裝壓不住馬,稍微放了一下手,馬拖着廖小琴往前走。
廖小琴死扯着馬繩,雙腳犁地,身軀後仰,盡力穩住它。
我見狀,突然一個轉身,躍上了廖安東身邊的那匹未被下藥的馬。
廖小琴一邊扯着那匹被下了藥的馬,一邊沖我大喊。
“别管了!别管了!抓緊時間出發!”
廖安東整個人都懵了。
乘他懵逼的一瞬間,我猛然一鞭子朝馬狠抽過去。
馬發出一聲嘶鳴,帶着尾部劈裏啪啦響動的鞭炮,往前猛沖。
斜眼瞥見,廖小琴已然扯住了那匹被下了藥的馬,還擡手将滿腦子全是問号的馮龍給硬生生扶了上去。
全場爆笑。
廖安東反應過來之後,沖着馮龍大聲吼叫着,似乎在催促馮龍快上馬追趕,由于鞭炮聲和哄笑聲,加上我又往前跑了一段距離,聽不清楚内容。
不過,我都可以猜測到他的意思。
走馬尋風雷,沒說一定得要用師父手中牽的馬,無論騎哪匹,其實皆可,無非就是儀式上存在一點瑕疵而已。而且,即便我先跑了一段距離,整個尋紫薇花玉雕的過程,相當于一場漫長得馬拉松比賽,對大局影響等于零,無礙于比賽公平性。
以權叔素來喜歡和稀泥的性格,對這點上馬儀式時的瑕疵,他肯定會笑呵呵地對大家說,兩位師父分别扶對方的弟子上馬,體現了長輩對晚輩的疼愛以及互相支撐對方的寬闊心胸,非常棒。
廖安東之所以會怒吼催馮龍騎馬追趕,原因無它,他一定是在暗示馮龍,乘胯下的馬藥性沒有發作之前,追趕上我,動用手段将我騎的馬給換了。
手段就多了去,撞馬、拌索、丢石頭,甚至講個笑話笑翻我,都行。
這玩意兒就像上台打擂,隻要出發時公平,至于采取什麽手段最終取得紫薇花玉雕,沒人會管。
可我會上當嗎?
放有紫薇花玉雕的山頭在乾位陽向,我假裝自己馬術不精,心态緊張,趴在馬背,吆喝着馬往相反的巽位奔去。
馮龍已經在後面騎馬趕來,見我的方向跑反,臉上肌肉直抽搐,怒不可遏地追了過來。
我必須繼續往前跑,直到馮龍騎的馬藥性發作不能動,将這貨撂在反方向獨自哭泣,再自己一個人返回,悠閑去找風雷竅。
人群已經徹底隐去了。
起伏延綿的群山腳下,兩匹馬在一前一後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