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梵多海軍本部的訓練場依舊喧嚣,汗水與呐喊交織,充斥着蓬勃的朝氣與力量感。
從澤法家離開的格恩時隔一年半再次踏入這裏,目光随意掃過,卻在一個角落定格。
那裏,隻見庫贊一個人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根廊柱上,雙臂環抱,眼罩推至額頭,像是在曬太陽,又仿佛隻是在發呆。
與一年半前那場激戰時的銳利與偶爾流露的熱切截然不同
如今的庫贊,周身散發出的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疏離與怠倦。
以前的他雖然會故作懶散,實則行動雷厲風行
而如今成一種真正的,仿佛對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大部分興趣的“懶散”。
奧哈拉的炮火與冰封薩烏羅的寒氣,似乎徹底澆熄了他内心曾經燃燒的某些東西。
與此同時,似乎感受到格恩的目光,訓練場上的庫贊下意識側過眼眸
刹那間,兩人目光隔空相遇。
“格恩?”庫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習慣性地向上扯了扯
露出一個算不上熱情笑容,擡手随意地揮了揮,算是打招呼。
“你這家夥不會是躲在這裏不去處理文件吧?”格恩也笑了笑,邁步走了過去。
沒有多餘的寒暄,兩人極其自然地走到場邊的長椅旁,一左一右地坐了下來。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沉默了片刻,庫贊率先開口,聲音帶着他特有的如今卻更顯空洞的拖沓語調
“看來,世界政府那幾位老爺子,最終還是妥協讓你成爲大将了啊!”
“妥協?”格恩聞言,無奈地輕笑一聲,目光投向遠處那些刻苦訓練的新兵
“呵……這可是我用不少‘東西’才換來的。”
“但你麾下,”庫贊側過頭,瞥了格恩一眼,“不也多了一個了不得的‘家夥’嗎?
那個‘魔鬼的後裔’,消息可是已經已經傳開了哦!”
“道格拉斯·巴雷特……”格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隻能說,有喜有悲吧。”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訓練場上的呼喝聲遠遠傳來。
過了一會兒,格恩轉過頭,看向庫贊那副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側臉,忽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絲探究
“庫贊,如今的你,所秉持的正義……”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庫贊打斷了。
庫贊擡起手,擺了擺,打斷了格恩的話,卻并沒有看向格恩
目光依舊懶散地投向遠方,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近乎麻木的輕松
“阿拉拉……格恩大将,這種問題就不要再深究了嘛。”他特意用了新稱呼
“身爲海軍,我所觀察并貫徹的,一直都是——‘慵懶的正義’哦。
而且,這樣比較輕松,不是嗎?”
他将“慵懶的正義”這幾個字咬得略顯清晰,仿佛在強調什麽,又仿佛隻是想用一個标簽來掩蓋所有更深層的東西。
格恩看着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清楚地感受到,眼前的庫贊和一年半前那個還能與他熱血沸騰地大戰的同僚,已經截然不同了。
那層“慵懶”的外殼之下,是某種更深沉的,已然冷卻的東西。
兩人就這樣并排坐在長椅上,沐浴着陽光,一個内心燃燒着天災般的野心與力量
另一個則仿佛将所有的火焰都埋藏在了冰冷的灰燼之下。
時代的浪潮席卷而過,改變了太多人與事。
長椅上的沉默持續着,陽光的溫度似乎也無法驅散兩人之間那無形漸冷的氛圍。
庫贊的目光依舊渙散地投向遠方訓練場上那些揮灑汗水
眼中燃燒着對“正義”最純粹信念的新兵,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膝蓋。
忽然,他開口,聲音低沉了下去,不再是那種刻意爲之的慵懶,而是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迷茫
仿佛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中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終于在此刻找到了一個或許能懂的人問出口
而這個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戰友,師兄弟,同寮,摯友
“格恩……”
“奧哈拉這件事……究竟是對,還是錯?”
說這話時,庫贊頓了頓,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将整個島嶼從地圖上抹去……連同那些或許隻是追求‘知識’本身的學者......”後面,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幾乎化爲一聲歎息。
“以及……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平民……”
“我們所背負的‘正義’……真的必須‘絕對’到那種……不容置疑,不容思考,甚至不容絲毫憐憫的地步嗎?”
說這話時庫贊雙手撐膝低着腦袋,像是在對着空氣發問,又像是在拷問自己的内心。
奧哈拉的炮火,薩烏羅決絕的質問與最後的冰封,還有那個小女孩乘着小船消失在海平線上的身影……
這些畫面如同夢魇,日夜纏繞着他,将他過去所堅信的一切擊得粉碎。
格恩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道:“這件事,沒有對錯。”
庫贊敲擊膝蓋的手指驟然停下。
格恩繼續道:“隻有‘立場’和‘結果’。”
“站在世界政府的立場,任何可能動搖其統治根基的‘火苗’,都必須被徹底撲滅
無論那火苗看起來多麽微弱,無論撲滅的過程需要付出多麽殘酷的代價。
對他們而言,維持穩定和絕對的統治,就是最大的‘正義’。
而站在那些學者,那些平民的立場,他們隻是尋求知識或平靜生活
卻遭遇無妄之災,這自然是極緻的‘邪惡’與‘不公’。”
“至于‘結果’……”格恩頓了頓,“奧哈拉消失了,研究被中斷了,世界政府想要掩蓋的東西暫時又被埋回了土裏。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而從另一個結果看,海軍的炮火,也徹底澆熄了海軍内部……
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人心中,對所謂‘絕對正義’的最後一絲幻想。”
說到這格恩突然側過頭,看向庫贊,目光銳利:“庫贊,你問正義是否要絕對到那種地步?
答案很簡單:對于制定規則,并需要不惜一切維護規則的人來說,‘是’。
但對于被迫承受這‘絕對’代價的人來說,‘否’。”
“真正的答案,從來不在對錯之間,而在于你選擇站在誰的立場上
以及……你願意爲何種‘結果’負責。”
格恩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正義”旗幟下血淋淋的現實
沒有給出明确的答案,卻将更殘酷的選擇題抛回了庫贊自己面前。
庫贊沉默着,緩緩将額頭的眼罩拉下,遮住了眼睛,也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紛擾。
他靠回長椅背,許久,才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耗盡所有力氣的低語:
“是嗎……隻是立場和結果啊……”
“那站在你的立場呢?”
“可能是沒有利益吧!”這一句話是格恩在内心的回答。
因爲,當年格恩之所以沒有插手奧哈拉就是這一件事就是因爲……
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亦或者說沒有“利益”
所以格恩才會早早的讓鋼骨空啓動交易将他調往新世界,并且這一調再次回來已經是一年半了……
但自己離開不久後面發生的【鋼骨空遇襲】來看,當時這個決定他格恩是.....賭對了!
畢竟政治權力這場遊戲上一但凡有一絲猶豫不決,帶來的将是一步錯步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