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G-10,海軍醫院
冰冷的消毒水氣味彌漫。
青雉庫贊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歸的瞬間,劇烈的幻痛和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從身體左側傳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翻身坐起,動作卻猛地一滞
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位置。
那裏,空蕩蕩的。
随即神色,瞬間沉了下去,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懶散和迷茫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了然。
沒有呼喊,也沒有憤怒地咆哮。
隻是沉默,空氣中的水分迅速凝結,塑形。
片刻之後,一條由堅冰構築而成的左腿,出現在了原本缺失的位置,支撐着他,略顯僵硬的從病床上站起了身。
青稚推開病房的門,漫步走出。
走廊的光線有些刺眼。
但,剛踏出門口,腳步便停住了。
隻見在走廊的長椅上,一道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裏。
是格恩。
他依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襯衫,沒有披正義大衣,隻是安靜的坐在那,目光看着從病房中走出的青雉,看着他那條散發着寒氣的冰腿。
兩人目光交彙,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無聲的沉重。
最終還是青雉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又或者說一種開玩笑的語氣道
“阿啦啦,看來......是我輸了啊。”
青雉拖着那條冰鑄的腿,漫步走向格恩。
格恩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甩手扔過去一瓶酒。
“啧。”青雉精準地接住,看着手中的酒瓶,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又帶着點自嘲的笑容
“給一個剛剛蘇醒的傷員喝酒......這可不像是正常的探病流程啊!格恩。”
“也對!” 格恩頭也不擡,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那我給你換一瓶維他命?”
“哈哈。”青雉短促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握着酒瓶的手微微泛出寒氣,瞬間将酒液冰鎮,然後又将酒瓶扔回給格恩。
自己則順勢坐在了格恩旁邊的長椅上,從旁邊不知何時放着的箱子裏
自顧自地重新拿起一瓶酒,用牙齒咬開瓶蓋。
兩人就這樣,并排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一言不發,自顧自地對着瓶口喝了起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久,青雉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
“腰不酸,身不痛,一睜開眼就能坐在這裏喝酒......是莉波用她的治愈果實給我治療了吧?”
他感受到了體内異常良好的狀态,除了那條失去的腿,其他髒器和骨骼的嚴重損傷似乎都奇迹般愈合了。
格恩抿了一口酒,沒有看他,隻是望着前方空蕩蕩的走廊,語氣複雜道:“有或者沒有。”
“這叫什麽話啊?”
“混蛋庫贊……”
“你可是被打斷了一條腿,以及......差一點就被殺了啊!
莉波的治愈果實再強,也不可能讓你在兩個月内就恢複到能坐在這裏跟我喝酒的地步。”
“那......”青雉轉過頭,眼中帶着疑惑。
“是熊。”格恩終于給出了答案,“我拜托他用肉球果實能力
把你體内那些足以緻死的重傷和負面狀态,當成‘痛苦’和‘傷害’,給彈出來了。”
“嗯哼?” 青雉聞言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幫我承受了那一些傷害?”
他下意識地以爲,是格恩替他承受了這份代價。
但格恩卻搖了搖頭,拿起酒瓶又抿了一口,抛出了那個讓青雉徹底僵住的真相
“是薩卡斯基。”
“那家夥.....明明跟你玩死鬥,打得你死我活。”
“結果最後,卻又一聲不吭......通過熊的能力,承受了本應打向你的,絕大部分緻命的傷害和痛苦。”
格恩的目光終于轉向青雉,眼神深邃,“他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呢。”
“........”
青雉拿着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然後從震驚,茫然,最後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眼中翻湧。
那個口口聲聲要貫徹“絕對正義”,不惜對他下殺手的赤犬......那個偏執,冷酷的薩卡斯基……
竟然在最後,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走廊裏,隻剩下酒液在瓶中晃蕩的細微聲響,和兩個男人之間,沉重得難以化開的沉默。
許久,青稚深深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自嘲的苦笑向後一靠,将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個極端狂......”青稚搖了搖頭,語氣複雜,“極端的,也就隻有他那份‘正義’罷了!”
他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了薩卡斯基那扭曲行爲下,某種近乎純粹,卻用錯了方式的堅持。
然後,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格恩,說出了那句早已看清的事實
“其實我跟他争來争去,鬥了這麽多年......到頭來,海軍,還是你的啊!格恩。”
格恩沒有回避,也沒有虛僞地謙讓,而是直截了當地承認
“沒錯。”
“海軍,隻能是我的。”
“不管薩卡斯基,還是你,都不可能。”
說完,格恩預想着庫贊或許會不甘,或許會嘲諷,或許會帶着最後的驕傲反駁幾句。
隻可惜,庫贊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曾經的熱血,現又懶散的男人,隻是輕輕的,釋然般的歎息了一聲。
“阿啦啦.......”他習慣性地用上了口頭禅,眼神卻不再迷茫
而是帶着一種洞察後的平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這麽些年,一步步走過來,很累吧?格恩。”
他沒有質疑格恩的野心,反而問起了這條路背後的重量。
格恩微微一怔,看向青雉。
“格恩,說實話.....”庫贊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我的話,我做不到。”
“我甚至于.......無法完全帶入你的這一路。
因爲每一次,在面對那些沉重的抉擇和看不到盡頭的壓力時,我恐怕都會......半途而廢。”
他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軟弱”與“局限”。
他看到了格恩爲了實現目标所付出的,遠超常人想象的毅力,算計,忍耐和承擔的風險。
這條路,太沉重,太孤獨,不适合他庫贊。
最後,青稚舉起酒瓶,朝着格恩微微示意,仿佛完成了一場無聲的交接
“格恩……”
“海軍,交給你了。”
說完,他将瓶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随即站起身,那條冰腿在走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決定了嗎?庫贊。”格恩依舊坐在椅子上。
“我好像已經将我的正義丢了,我想試着找回它。”
“還有,謝謝你的酒,它的味道就像當年我們第一次相識。
隻是那個我們相聚暢聊的酒吧沒了!”
說完,青稚沒有再回頭,拖着那條殘缺卻依舊挺直的背影,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了走廊的盡頭
走向了海軍之外,那片屬于他自己,未知的未來。
格恩獨自坐在長椅上,看着青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手中的酒瓶,不知何時也已經空了。
庫贊最後的語裏,沒有怨恨,沒有不甘……
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