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英看了眼李翠花,笑了笑說道,“翠花姐你再堅持會兒,先讓宏弟把飯吃完。”
“哈……好吧。”李翠花用手掩住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張巧英安轉頭看向牛宏,關切地問道,
“宏弟,你真的要去打老虎?”
牛宏從飯碗裏擡起頭,
“嗯呐,嫂,老虎可是個好東西,全身都是寶,賣掉能賺不少錢呢,這麽好的機會爲啥不去。”
“唉,賣老虎是能賺錢,可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呀!”
張巧英的心中有些惱恨牛宏太不識時務。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那麽大個人,怎麽連這點差别都拎不清呢?
聽到兩人的談話,李翠花有些驚訝地看着張巧英,覺得她今晚上的話有點多。
“嫂,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況且,去打老虎的獵手也不是我一個人,不是還有其他的同伴在嗎?”
“唉!給我碗,我再給你盛碗肉湯,鍋裏還有餅子,我一塊兒給你拿過來。”
張巧英眼見自己勸不動牛宏,索性由他去,歎息一聲,伸出手來。
“嫂,我吃飽了,不用再盛飯了。”住在别人家裏,牛宏哪裏敢敞開肚子吃,連忙用手蓋住了空碗。
“吃飽了,也給我再吃點兒,多吃飯,身上有力氣了才能去打老虎。”
張巧英不由分說,搶過牛宏的飯碗轉身離開。
……
“哥,我困了。”
玩累了的牛鮮花跑過來,脫去腳上的皮棉靴,爬上土炕,依偎在牛宏的懷裏,說道。
“困了,就睡吧。”
牛宏說着,轉身幫忙鋪好被窩。
牛鮮花衣服也沒脫,和衣躺下,頭挨上枕頭,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酣然入夢。
李翠花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黯然,想起了自己的曾經往事。
五年前,
她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名退伍軍人牛天亮。
兩人結婚剛三天,牛天亮爲了搭救一名落水兒童,英勇犧牲,至今也沒找到屍首的下落。
兩人也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每當李翠花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奔跑、玩耍,她的心裏、眼裏都堆滿了羨慕。
“翠花姐,你沒事兒吧。”
牛宏借助昏暗的油燈,看到李翠花眼角浸滿淚花,連忙開口詢問。
“哦,我沒事兒。
李翠花用手拂去額頭的亂發,順便将眼角的淚花悄然拭去。
……
張巧英收拾利落碗筷、竈台,時間已到深夜。
炕桌的一邊,牛宏早已發出均勻的鼾聲。
另一邊,張巧英和李翠花作爲一對好閨蜜,并排躺在炕上說着悄悄話。
“巧英子,你男人的身體最近好些了嗎?”
“沒,他最近,睡眠時間越來越長,飯量也越來越小,我真擔心他撐不過這個冬天。”
……
“你家裏不是有他在嗎,不缺吃、喝,你男人的身體,按理說應該有好轉才對呀,怎麽會撐不過這個冬天呢?”
“唉,誰知道呢,愁人!”張巧英回應着,話風一變,說道,“翠花姐,你難道想守一輩子寡?”
李翠花沉默片刻,回答道。
“巧英子,我這樣不也是挺好的嗎,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再找個男人又怎樣,生一窩孩子,再看着他們一個一個被餓死嗎?”
張巧英想了想,湊到李翠花的耳邊微不可聞的小聲說道。
“說實話,牛天才對你咋樣?”
“噓……”
李翠花噓了一聲,小心地側耳傾聽炕桌另一邊牛宏的動靜,發現他鼾聲均勻,睡得深沉,這才放心悄聲說道。
“銀樣蠟槍頭,還沒蛄蛹兩下就完犢子了。”
“啊,這麽沒用。”
“可不呗,别說我,說說你,到現在你還沒将他拿下?”
李翠花說着,用手捅了捅張巧英的手臂,又指了指一旁的牛宏。
“唉!”
聽到張巧英的歎息,李翠花發出一聲驚呼。
“我靠,巧英子,你們天天待在一個屋檐下,你别跟我說你還沒拿下他。”李翠花低聲罵了句粗口,滿臉的震驚。
“這個……還真沒有……”張巧英讪讪地回應說,感覺自己很沒用。
“難道說他對女的不感興趣,還是他的身體不行?”
“翠花姐,你别亂猜啦,宏弟,他的心裏有人了。”張巧英無奈地歎了口氣。
“哦,好困,不唠了,睡了睡了。”
李翠花翻了個身,時間不長,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
第二天,牛宏醒來的時候,發現一旁的李翠花還在熟睡,衣衫半解,春光隐隐,連忙收回目光,将牛鮮花喊了起來。
“哥,讓我再睡會兒嘛。”
牛鮮花嘴裏嘟囔着,賴在床上不願起來。
“再睡,上學可就要遲到了哈,你要遲到嗎?”
牛宏特意在遲到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不,我才不要遲到呢,哥,今早你能送我去學校嗎,晚上你能接我放學嗎?”
“能啊,怎麽不能?”
“好耶,好耶,哥哥終于能接我放學了。”
牛鮮花高興地蹦跳了起來,歪着腦袋想了想,
“哥,姚老師還問我,你哥咋不來接你放學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牛鮮花嘟着小嘴,一副很爲難的模樣。
“要是下次姚老師再問你,你就跟她說,哥去山裏打獵來不及回來接你,她要是想吃什麽野味,讓她跟你說,哥打了獵物給她送去。”
“嗯呢,姚老師對我可好啦。”
牛鮮花的話音未落,隻聽一旁李翠花說道。
“吆,這小丫頭的小嘴可真能說。”
“鮮花,喊嫂。”
牛宏對着牛鮮花叮囑說,
“嫂子好。”
“哎,小妹妹好。”
李翠花對着牛鮮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隻是彎腰的一瞬間,一抹春光有意或是無意地傾瀉而出。
牛宏連忙别過臉去,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正是寒風凜冽,白雪皚皚。
“牛宏,今天别忘去公社找曲書記報到。”
李翠花好似沒有察覺牛宏的情緒變化,邊說,邊扣上腋下散開的盤扣,一縷散發垂落在她的眉頭。
“今天就去?”
“嗯呐,流程是先去公社報道,然後會有專人将你們送往縣裏集合。”
“哥,你今天又不能接我放學了。”
牛鮮花嘟着嘴,一副極其不滿的樣子。
“想不想吃大白兔奶糖,哥下次從縣城回來,給你多買一些好不好。”
“好,哥,大白兔奶糖真好吃,吃了還想吃。”
“嗯呢,快起來吧。”
……
吃完了早飯,
牛鮮花拉着牛宏的手不松開,非要讓他送自己去學校。
房門外,大霧彌漫,能見度也隻有十米左右,十米之外再也看不清事物。
牛宏拉着牛鮮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在大霧裏穿行。
同時,一把帶有消音器的手槍赫然出現在他的另一隻手裏,時刻警惕着來自大霧中潛藏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