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是誰在念叨我?”
坐在吉普車裏的羅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嘴裏嘀咕了一句,看向開車的司機,輕聲詢問。
“大山,我們現在到哪兒了?”
“已經進了二郎山,過了楊戬廟了,距離五大隊的駐紮點還有七十多華裏。”
司機李大山是個老司機,駕駛技術過硬,已經跟随羅林多年,對于自己服務的這個領導很熟悉。
聽到詢問,頓時明白羅林的心裏着急了。
邊回答,邊深踩油門,加快了吉普車行駛的車速。
後面緊跟着的三輛吉普車見狀,急忙追了上來。
……
“牛大哥,到楓城百貨大樓了,我進去買盤蚊香,你們進去嗎?”
李元喆将車穩穩地停在楓城百貨大樓門前,輕聲詢問。
“走吧,一起進去。”
牛宏說着推開車門率先走下車,環顧四周,街道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不遠處有幾個身穿民族服裝的女人正帶着孩子端着破碗乞讨。
想了想,邁步走上前。
從懷裏掏出數十張一毛錢的紙币,挨個發了下去。
“謝謝大兄弟,你是好人,天神會保佑你的。”
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女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漢話,對着牛宏雙手合十,深鞠一躬,言辭間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大嫂,你們是從哪裏逃荒出來的,還帶着孩子。”
“二郎山的果子溝,盤龍寨大隊第三生産小隊。”
女人說着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封介紹信,遞給牛宏。
“大兄弟,我們有生産大隊開的介紹信,不是盲流。你看,我們是有介紹信的。”
牛宏見狀,心頭猛然一驚,連忙伸手接過介紹信打開一看,
上面寫着,
“現有我生産隊社員阿詩蕾、美朵、……去你處乞讨,希望能得到貴處的理解和寬容。
萬望不要驅趕。
謝謝。
落款,盤龍寨生産大隊。
大隊長俄木,
1962年4月23日。”
牛宏看完,小心地把介紹信折好,又還給了那個女人。
“大嫂,你們是羌寨的?”
“是啊,大兄弟,你知道我們羌寨?”
也許是收了牛宏施舍的錢财,這個名叫阿詩蕾的女人非常樂意和牛宏多談上幾句話。
“聽人說起過,能告訴我,你們那裏遭了什麽災嗎,竟然能讓你們帶着孩子來城裏乞讨?”
“野豬把我們種的莊稼都毀了,生産隊組織男人們進山打野豬,我們幾家的男人被野獸拱了,傷了身體,需要錢治病。”
阿詩蕾說着,眼睛裏有水霧彌漫,顯然說到了她的傷心處。
“牛大哥,二郎山是第五大隊負責的區域,羅局長就是趕去了那裏。”一旁的桑吉卓瑪輕聲提醒。
牛宏一聽,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第五大隊的人一個也沒撤回來,究竟是因爲野獸,還是因爲來自紅土地上的大胡子,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再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短短一瞬間,
牛宏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個念頭。
“牛大哥……”
李元喆看到牛宏站在那裏發呆,連忙開口提醒。
“額,走吧,我們先去百貨大樓買東西。”
牛宏恍然驚醒,說話間,沖阿詩蕾等人微笑着揮揮手,轉身離開。
“牛大哥,最近幾年,每當天一暖和,就有大量的乞讨人員來楓城沿街乞讨。
有些人的家裏是真的出了事故,
有的人卻不一定。
……”
同爲社會最底層的李元喆,深知底層社員群衆的生活、生存方式。
對待那些拖家帶口出門乞讨的人,也有着更爲清醒的認識。
看到牛宏不太了解楓城乞讨人員的狀況,連忙給牛宏普及這方面的信息。
牛宏聽後,微微點了點頭。
對于李元喆的話,深表贊同。
一走進楓城百貨大樓,商場裏的那種特有的甜香氣息撲面而來。
牛宏不由得深深吸了幾口好聞的空氣。
随即打量大樓裏的布局。
隻見左邊是一排售賣食品的櫃台,正對大門的貨架和櫃台上則懸挂着各式各樣的衣服。
右手邊的櫃台上赫然擺放有黑白電視機。
令人驚訝的,
電視機裏正播放着節目。
李元喆、桑吉卓瑪連忙好奇地走過去觀看。
……
“現在轉發一條楓城晚報記者李宇發回來的楓城要聞,請看下面的畫面。”
“小朗生快看,是楓城動物園。”
桑吉卓瑪輕輕一拍李元喆的肩頭。
“那是牛大哥。”
李元喆用手一指電視屏幕上的畫面,低聲說道。
此刻,電視裏正在播放牛宏跳進熊園救人的畫面。
站在桑吉卓瑪和李元喆身後的牛宏看到這一幕,心中很是驚詫,同時也很佩服這個記者,太敬業了。
這麽短的時間,就把自己救人的這條消息播發出來。
不虧是幹新聞工作的,
時效把握得真準。
爲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牛宏連忙轉身離開了售賣電視機的櫃台,向着售賣食品的櫃台走去。
“同志,麻煩你幫我稱一斤沙琪瑪,一斤白芙蓉,再幫我拿十塊大白兔奶糖。”
女售貨員聽到牛宏一下子要買這麽多的糕點,放下手裏的搪瓷缸,冷冷地說道,
“你有票嗎?”
牛宏猛然一愣,心裏說,壞啦。
自己的糖果票在來楓城之前都留給了姚姬。
現在去哪裏找票去。
想了想說道,“我沒有糖果票,出高價買,可以不?”
“不可以,必須要有糖果票。”
女售貨員看清了牛宏的底細,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端起搪瓷缸,旁若無人地喝起茶水來。
恰在此時,
售賣電視機旁的櫃台邊,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屏幕上播放着牛宏三棍打死小藏馬熊的畫面,那些在一旁觀看的顧客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桑吉卓瑪一回頭,看不到牛宏。
一扯李元喆的衣服,兩人鑽出人群外,恰好看到牛宏站在售賣食品的櫃台前正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