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少帥說罷,轉頭也看向其他三位“三位要是沒事的話,不如一起去東北熱鬧熱鬧?”
李宗仁搖搖頭“廣西那邊現在軍情緊急,新到的軍火裝備也正在整訓當中,健生一個人,難以應對,我還是要回去的。”
少帥也沒有強留,以非常感謝的口吻說道“這一次多謝德公的助拳了。”
“漢卿總司令客氣了。”李宗仁說道。
至于傅作義和陳銘樞二人,态度則是各有不同。
陳銘樞是廣東人,性格較爲委婉,但是作爲這次會議的苦主,少帥和楊宇霆這樣爲他站台,又出兵相助,他是無論如何不能推辭了,于是笑着說道“之前就聽德公說起,沈陽鐵西工業區号稱東方魯爾,我這一次一定要去見識見識。”
至于傅作義則是默不作聲。
楊宇霆問道“傅将軍可是有些介意閻百川的态度?”
傅作義的四方大臉有些苦澀“倒不是這樣。隻是我的綏遠不比諸位安定,35軍需要守護一省之地,也頗爲艱難。”
少帥笑道“宜生兄不必擔憂,綏遠緊鄰察哈爾,我到時候給丁喜春發一封電報,讓他們和貴軍多多守望互助就是。”
“可是在團甸戰鬥中,硬抗十六師團進攻的丁喜春?”陳銘樞問道“聽說此人是一員悍将。”
少帥有些得意,又故作謙虛“陳指揮客氣了”
傅作義聞言,也就沒有了拒絕的理由,于是點點頭“那麽在下也去湊湊熱鬧。”
衆人端起酒杯來,共飲了一杯,楊宇霆也是默默喝了一杯。
對于盟友的壯大,楊宇霆是打心中的高興,尤其是楊虎城和傅作義都是能打能抗的戰将,對日作戰是沒說的。
但是楊宇霆也不會傻到覺得這些人都是一心抗日,無私奉獻的人物,畢竟到了這個位置,誰都不是白混的。
陳銘樞抗日堅決,十九路軍作戰勇敢,和日本人敢打敢拼,但是他們和東北軍合作也是有穩固自身,尋找一片屬于自己栖息地和靠山的想法。
李宗仁,白崇禧都是抗日名将,但是二人打起内戰來,也是毫不含糊,屬于内戰内行,外戰更内行。他們和東北軍合作,抱團取暖,共同對抗南京的目的居多,在他們二人見過東北軍的強大實力後,對抗南京的信心也就更堅定了,但說他們沒有私心,不會在擊敗日本人後,有些别的圖謀,也是不好說的。
傅作義尋求和東北軍的合作,目标更加明确,想要擺脫閻錫山,成爲真正獨立的軍閥,并且尋找新的靠山,取得新的好處。
楊虎城當年的睡衣登山大賽,雖然于國于民都是大功一件,但是内裏未必沒有自己的陝軍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想要搏一把的成分在這裏。
隻能說人都是多面性的和矛盾性的,楊宇霆并不在乎這些人的私心,因爲是人就會有私心,隻要他們抗日,這就夠了!
自古以來,軍事征戰,盟友之間的幫助,從來不會出于情誼,隻會出于利益。東北軍有足夠的利益分配給盟友,有足夠的實力,讓盟友放心,這就夠了。
敲定了事情後,少帥和陳銘樞,傅作義,楊虎城三位将軍先行坐飛機返回了沈陽,而楊宇霆則是選擇晚回去一天。
因爲在北平,他還有一位很重要的人需要見。
上一次來北平是爲了陪少帥見南京先生,那時候少帥和楊宇霆互相不是太信任,一腦門子都是爲了中東路的事情。
這一次好整以暇,時間充裕,楊宇霆也有了自己的目标。
這位重要的人剛剛從國外歸來,暫時住在北平,并且受到了南京的冷遇。
翌日
北平蟬鳴剛起,錫拉胡同裏的老槐樹蔫蔫的。
蔣百裏站在書房窗前,剛剛抽完一根香煙,窗外的石榴樹開得正盛。
上個月他剛從東京回來,船靠近上海海岸時,黃浦江面上飄着的日本軍艦還曆曆在目,他拿着手中那份寫滿國防建議的手稿,連夜往南京趕,可南京先生隻在廬山别墅見了他十分鍾,便以“攘外必先安内”搪塞了過去。
“百裏先生,你的擔憂我知道,但眼下内戰未除,不宜與日本撕破臉。”南京先生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帶着極其不耐煩的敷衍。他想争辯,說日本的陸軍的擴軍規模已經愈演愈烈,可話到嘴邊,隻換來宋美齡遞來的一杯咖啡。
南京征服的官員們更是避之不及。軍政部的人說他是“杞人憂天”,參謀部的老友勸他稍安勿躁。他隻能灰溜溜的離開了南京,回到了北平的老宅中度日。
“歇着?”蔣百裏自嘲地笑了笑。國難當頭,他這個前保定軍校校長,倒成了無所事事的閑人。書房的書架上擺着不少兵法書,從《孫子兵法》到克勞塞維茨的《戰争論》,每一本都被他翻得卷了邊,可現在,這些書卻像一塊塊磚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老師,又在愁日本的事?”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蔣百裏回頭,隻見周至柔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衫,手裏拎着一個油紙包,站在門口。他連忙迎上去“至柔,你怎麽來了?快坐。”
周至柔苦笑一聲,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剛從南京回來,順路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南京的特産,您嘗嘗。”他曾是陸軍十八軍副軍長,因得罪了何應欽,被免除了軍職。若不是陳誠拉了他一把,推薦他去歐美考察空軍,他恐怕連個安身之處都沒有。可即便考察歸來,他大力呼籲發展中國空軍,卻依舊受到冷遇,沒有被任命任何職務。
蔣百裏打開油紙包,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可他卻沒什麽胃口“聽說南京先生的代表團在香山别墅剛開完會?”
“據說是的,消弭了一場戰禍”周至柔坐在椅子上,端起蔣百裏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何應欽那老狐狸,也來了,卻連面都不肯見我。我遞上去的空軍發展計劃,估計早就被他扔垃圾桶裏了。”他頓了頓,又道“倒是聽說您上個月給委員長遞了國防建議,怎麽樣?有下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