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來到指揮部,楊宇霆将一份部隊編制表推到兩人面前。
謝晉元擡頭看向少帥“第二師歸建後,部隊總兵力就有兩萬了。但指揮體系需要重新梳理,而且後勤補給得跟上,兩萬張嘴,每天的糧草消耗可不是小數目,從東北到雲南,遠隔萬裏,怕是軍費消耗要超過在東北作戰的三倍甚至四倍。”
“後勤的事你們放心。”楊宇霆說道“大連港的倉庫已經儲備了足夠的糧草和彈藥,沈陽兵工廠每月會送來足量的步槍,機槍,還有各種大炮。至于指揮體系,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來,部隊出發後,後勤随即從大連起航到達威海,然後走鐵路到達雲南。”
楊宇霆給四人吃了個定心丸“不用擔心錢的事情,不妨和你們直說,南洋軍的全部軍費都由南洋華僑提供,在上次和鬼子的大戰中,南洋華僑就爲我們提供了數千萬大洋的軍費,這次以嘉庚先生爲首的南洋華僑更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陳耿站起身,語氣堅定“請總司令和楊副總司令放心,我和晉元一定好好訓練部隊,三個月内,保證讓南洋軍成爲能打硬仗的隊伍!”
接下來的日子,大連訓練營進入了緊張的集訓期。陳耿負責制定作戰訓練計劃,謝晉元則主抓紀律和基礎訓練,兩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這天清晨,天還沒亮,第一師的士兵就被緊急集合号叫醒。李華鑄揉着眼睛跑出來,看到陳耿站在隊伍前,手裏拿着一把步槍。
“都給我聽好了!”陳耿的聲音穿透晨霧,“從今天起,每天淩晨五點起床,負重越野訓練,然後進行射擊訓練。誰要是跟不上,就别在這浪費糧食!”
隊列裏有人小聲嘀咕“我們是來報仇的,不是來受這份罪的。”
陳耿耳朵尖,立刻聽到了,他走到那個士兵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報仇?就憑你們現在這副樣子,到了曼谷也是送命!我告訴你們,日軍的子彈不會因爲你們可憐就繞着走,隻有練出真本事,才能爲家人報仇!”
那士兵被說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再說話。陳耿又提高聲音“你們有的人身負血海深仇,要找日本鬼子和暹羅鬼子拼命,有的人不遠萬裏坐船來到東北,是懷揣着拳拳報國心,但是我要告訴你們,打仗當兵不是那麽容易,而且我們将要面對的戰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戰場,充滿了叢林瘴氣,到處都是語言不通的外國人,你們唯有付出比别人辛苦數倍的努力,才能活下來!”
謝晉元立刻補充道“你們的語言各自不同,有的人說漢語,有的人說各種南洋語言,軍隊要做到令行禁止,語音統一,所有人統一說漢語,認漢字,我不希望到了戰場,陳軍長和我的軍令電報,還需要翻譯,才能讓你們看得懂,戰場上兵貴神速,懂了嗎?”
“明白了!”第一師的士兵們大喊道
士兵們背着步槍和背包,踩着積雪向城外跑去。雪地裏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不少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沒有一個人掉隊,他們心裏都憋着一股勁,要爲在曼谷屠殺死去的同胞報仇。
與此同時,謝晉元正在檢查第一師的内務。看到一個士兵的被子疊得像一團亂麻,他走過去,親手示範“被子要疊成豆腐塊,棱角分明。連内務都搞不好,怎麽能指望你們在戰場上遵守紀律?”
那士兵羞愧地接過被子,重新疊了起來。謝晉元又說“紀律是軍隊的靈魂。在戰場上,哪怕是一秒鍾的猶豫,都可能導緻全軍覆沒。從今天起,誰要是違反紀律,軍法處置!”
訓練間隙,陳耿和謝晉元經常會找士兵談心。得知李華鑄的家人死于血案,他還不遠萬裏送來了照片,陳耿拍着他的肩膀說“小夥子,别難過。好好訓練,等部隊南下,我親自帶你殺回曼谷,爲你家人報仇!”
李華鑄眼裏含着淚,用力點頭“軍長,我一定好好練!”
随着時間的推移,第一師的士兵進步神速。隊列越來越整齊,射擊越來越精準,越野跑也能跟上老兵的節奏。而第二師的老兵們也很快融入了部隊,經常主動幫助華僑子弟糾正動作,傳授作戰經驗。
考核結束後,陳耿和謝晉元在指揮部裏分析成績。謝晉元拿着成績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第一師的及格率達到了八成,比上個月提高了三成。尤其是射擊和投彈,進步非常明顯。”
陳耿卻皺着眉“還不夠。日軍和泰軍的裝備比我們好,戰鬥力也強,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刻苦。明天開始,增加夜間訓練和戰術演練,模拟實戰場景。”
就在這時,參謀匆匆走進來,遞上一份電報“軍長,南京來電,吳時代表團明天就到大連,說是來協助訓練部隊。”
謝晉元眉頭一皺“南京這時候派代表團來,恐怕沒那麽簡單。楊副司令怎麽說?”
參謀繼續說道“沈陽的楊副司令同步有電報發來,說,抓住兵權,團結同志,還說吳時是個愛國的軍人,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陳耿冷笑一聲“還能有什麽事?無非是想插手部隊的指揮權。放心,有總司令和楊副總司令在,他們翻不了天。明天我們正常訓練,看他們能耍什麽花樣。”
第二天上午,吳時帶着二十餘名中央軍校的軍官來到訓練營。他穿着一身筆挺的呢子軍裝,戴着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起來文質彬彬,卻透着一股軍人的剛毅。
“陳軍長,謝副軍長,辛苦了。”吳時伸出手,笑容真誠而謙遜“校長派我們來,是爲了協助你們訓練部隊,提高戰鬥力。”
陳耿握着他的手,語氣平淡“有勞吳代表了。我們的訓練正在按計劃進行,要是有什麽好建議,歡迎提出。”
吳時環顧了一下操場,看到士兵們正在進行戰術演練,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許,點點頭說“陳軍長訓練有方,部隊士氣很高。不過,我看士兵們的戰術動作還有些不夠規範,不如讓我們中央軍校的教官來指導一下?”
陳耿心裏清楚,吳時是想搶着訓練部隊,趁機安插自己的人。他不動聲色地說“多謝吳代表關心。我們的教官都是東北軍講武堂的老兵,經驗豐富,暫時不需要麻煩中央的教官。要是吳代表有興趣,可以在一旁觀摩。”
吳時碰了個軟釘子,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微微一笑“也好,那我們就先觀摩學習。說實話,我對華僑子弟組成的部隊,還是第一次見到,心裏也很是好奇。”
接下來的幾天,吳時每天都準時來到訓練營,默默地站在一旁觀摩訓練。他不像其他中央軍官那樣指手畫腳,隻是偶爾拿出筆記本,記錄下一些細節。他看到李華鑄因爲射擊成績不佳而懊惱,會主動走過去,糾正他的持槍姿勢;看到士兵們在雪地裏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咬牙堅持,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後,吳時找到了陳赓和謝晉元。
“陳軍長,謝副軍長,”吳時開門見山,語氣誠懇“這幾天的觀察,讓我深受觸動。這些華僑子弟,遠離家鄉,爲了國家和同胞,甘願冒着生命危險來參軍,這份愛國熱情,實在令人敬佩。”
陳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吳代表有話不妨直說。”
“實不相瞞,校長派我來,确實有讓我掌握一部分部隊指揮權的意思。”吳時坦然承認,沒有絲毫隐瞞“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你們兩位都是難得的将才,這支部隊在你們手裏,我很放心。”
謝晉元也有些驚訝“吳代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吳時站起身,語氣堅定“從明天起,我和我的人,全力協助你們訓練。我們中央軍校在戰術教學上有一些獨到之處,或許能幫上忙。至于指揮權,我絕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國家危難之際,我們理應團結一心,而不是搞内鬥。”
陳耿和謝晉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敬佩。他們沒想到,這個南京派來的代表,竟然是這樣一個深明大義的人。
“吳代表,”陳耿緊緊握住他的手,“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有你的幫助,我們的訓練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沒錯,”謝晉元也補充道,“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麽事一起商量,共同把這支部隊訓練好!”
吳時笑了“好!那我們就一言爲定!”
從那以後,吳時和他帶來的教官們徹底融入了訓練營。吳時本就是保定軍校的高材生,結合自身的教學經驗,爲部隊制定了更科學的訓練方案,尤其是在班組協同和陣地攻防方面,提出了很多寶貴的建議。他還親自給士兵們上課,講解戰術理論和日軍的作戰特點,深受士兵們的歡迎。
随着吳時代表團的加入,南洋獨立軍的訓練進度大大加快。部隊的戰術水平和協同作戰能力有了顯著提高,整體戰鬥力上了一個新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