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中旬 滇西 臨滄
胡蘭春乘坐的汽車緩緩駛入臨滄城
陳耿,謝晉元和吳時三人早已在站台等候,他們身上的東北軍軍裝沾了些塵土,袖口卷起,這是兩三個月來每日跟着部隊拉練留下的痕迹。
自沈陽誓師後,南洋軍主力便分批開拔,輾轉千裏抵達臨滄,如今三個師近四萬人馬已在此紮根三月,從最初适應南洋濕熱的氣候,到如今翻山越嶺的實戰拉練,士兵們早已褪去初來時的生澀,多了幾分叢林作戰的淩厲。
“胡兄,可算把你盼來了!”陳耿大步上前,握住胡蘭春的手
胡蘭春嗓音清亮“老陳你太客氣了,比起你們,我這點路程算不得什麽。”他環顧四周,遠處的山坳裏隐約可見成片的帳篷和營房,練兵場的方向還傳來零星的口号聲,“沒想到營地已經這般規整,看來你們早把臨滄當成出征前的大本營了。”
“不提前适應可不行。”陳耿側身引路,幾人沿着碎石路往營地深處走,身後的參謀官們提着胡蘭春的行李緊随其後“滇西氣候濕熱,山地多,和東北平原不一樣。這三個月我們天天拉練,翻山越嶺練體能,摸爬滾打練戰術,就是要讓弟兄們提前适應中南半島的地形,到了撣邦、泰國才不至于手忙腳亂。”
說話間,一行人已走到營地中央的指揮部。這是一座由原木搭建的簡易木屋,四周插着南洋軍的旗幟,門口的哨兵見陳耿回來,挺直腰杆敬了個軍禮。屋内陳設簡單,一張長條木桌擺在中央,牆上挂着巨大的地圖。
“先簡單吃點東西,一路勞頓,邊吃邊說。”謝晉元招呼胡蘭春坐下,勤務兵很快端上幾樣小菜。一盤臘肉、幾份肉罐頭炒的青菜、幾碗香噴噴米飯,還有一壺當地的米酒。“條件簡陋,将就着吃,等後續南洋的物資運到,咱們再改善夥食。”
胡蘭春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臘肉,鹹香中帶着滇西特有的煙熏味,他笑着點頭“不錯,别有一番滋味。”
陳耿繼續說道“等到我們出征後,胡兄就坐鎮臨滄,替我們調配物資,别讓我們餓肚子就行。”
胡蘭春哈哈一笑“你這個陳耿啊。。。現在全軍都到了臨滄了嗎?”
“都到了”參謀長吳時介紹道“第一師,第二師和第三師到的最早,還有兩個喀秋莎炮兵團,以及滇軍和桂軍各一個團。”
“哦?龍雲和李宗仁也都出兵幫忙了?”胡蘭春有些意外。
吳時介紹道“畢竟南洋軍的這個事情是全國矚目的,龍雲的滇軍派出了一個加強團大概三千五百人,由團長曾擇生率領。桂軍也派出了一個團大概兩千五百人,由團長夏國璋率領。”
“滇軍悍勇,桂軍精銳。”陳耿說道“來了就是一大助力,就是那兩個炮團,來的實在費勁,我在臨滄這附近雇傭了一千人幫着擡炮彈和油料。”
陳耿給自己和胡蘭春各倒了一杯米酒,端起來抿了一口,“不過你剛到,有些情況得跟你仔細說說,免得你心裏沒數。”
陳庚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清晰的路線“你看,我們從臨滄出發,先向西進入緬甸的撣邦,沿着撣邦北部的山地一路南下,穿過果敢、永貴等土司轄區,最後從撣邦南部進入泰國清邁地區。清萊是泰北的重鎮,日軍和銮披汶的泰軍在那裏布防密集,我們可以先在清萊立足,再逐步向曼谷方向推進。”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關鍵就在于撣邦這一段路。撣邦名義上屬于緬甸,但實際上就是個獨立王國,局勢亂得很,比東北的山林還要複雜。”
就在這時,木屋的門被推開,一名穿着傣族服飾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眉宇間帶着幾分幹練,腰間别着一把短刀,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山地行走的人。
“陳軍長,我來了。”男子拱手行禮,聲音洪亮。
“胡兄,我給你介紹一下。”陳耿說道“這位兄弟叫刀京版,盈江傣族人,今年三十七,是龍主西派來給部隊當總向導的。土生土長的滇西人,熟悉撣邦的山山水水、風土人情,有他帶路,咱們在撣邦就能少走很多彎路。京版,這位是胡蘭春先生,南洋的總負責人,剛到臨滄,你把撣邦的情況跟他好好說說。”
刀京版在胡蘭春對面坐下,勤務兵給他添了一副碗筷,他也不客套,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才緩緩開口“胡先生,撣邦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概有十六七萬平方公裏,它在緬甸的東部,北接雲南,東連老撾,南鄰泰國,正好是我們進軍泰國的必經之路。”
他喝了口米酒,繼續說道“撣邦名義上歸緬甸管,但實際上緬甸中央政府根本管不着,這裏遍地都是大小土司,各自爲政,誰也不服誰。整個撣邦主要分爲北撣邦、南撣邦和東撣邦三個區域,其中北撣邦的勢力最大,也最複雜。”
“那撣邦裏主要有哪些民族呢?”胡蘭春好奇地問道。
“民族可不少。”刀京版掰着手指說道,“最大的族群就是撣族人,其實跟我們雲南的傣族人是同源同宗,說話、生活習慣都差不多,我跟他們交流一點問題都沒有。除此之外,還有佤族、布朗族、景頗族,還有不少漢族人,也就是華人。”
他話鋒一轉,重點說道“北撣邦最有名的土司是永貴土司蘇瑞泰,他算是整個撣邦土司的領袖,威望最高,手下有不少武裝,控制着北撣邦的核心區域。不過在北撣邦還有一支重要的華人勢力,就是果敢土司楊文炳父子。楊文炳今年三十八歲,他兒子楊振才十七歲,都是漢族人,祖上是明末清初,南明永曆帝朱由榔率部退到滇緬邊境後,部分官兵和親眷留在當地定居,形成了果敢漢族的先祖。現在的楊氏在果敢經營了好幾代,果敢地區的華人都聽他們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