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塞河的水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銀輝,将大其力與泰國美塞城清晰分隔。
占領大其力的第三日,城内的硝煙已漸漸散去,街道上開始有零星的商鋪重新開門,而位于城南的原日軍指揮部,此刻正成爲南洋軍的臨時指揮中樞,氣氛嚴肅卻有序。
指揮部的大廳内,長條木桌被擦拭得幹幹淨淨,周圍整齊擺放着數十把椅子。牆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南半島地圖,大其力、美塞、清盛三地被紅筆圈出,一條細細的紅線将三者連接,形成一個醒目的三角形。
陳耿,謝晉元和吳時三人并排而坐。
“同志們,大其力一戰,我們打赢了!”陳耿的聲音打破了大廳内的寂靜“殲滅日軍兩千餘人,徹底控制了撣邦的這座跳闆,這是我們南洋軍出國作戰的第一場大捷,值得驕傲!”
大廳内響起一陣低沉的掌聲,但是大家都沒有太多的笑模樣,畢竟打出的戰損比并不是很漂亮,在東北軍的諸位,尤其是像秦繼偉和周曦漢這種,看慣在九一八中,和日本人打仗,都是己方低于敵方的戰損比。他們看到大其力一仗,自身損傷頗多,都很心疼,尤其是夏國璋,說他是哭喪個臉,也不爲過。
“但勝利的背後,是兩千餘名弟兄的傷亡,這個代價太過沉重!”陳耿的語氣變得凝重,“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不是慶功,而是總結。我們必須正視這場戰鬥中暴露的問題,才能在接下來的清萊戰役中少流血、多打勝仗!”
謝晉元放下手中的筆,補充道“陳軍長說得對。根據各部隊上報的戰損報告和戰場記錄,我總結了幾個主要問題。首先是協同作戰不夠默契,桂軍團與三師在推進過程中,出現了火力銜接不暢的情況,給了日軍可乘之機,導緻部分陣地反複争奪,增加了傷亡。”
韋國青聞言,臉上露出愧疚之色,起身說道“這一點我有責任。三師一團在攻占高地後,未能及時與桂軍團取得聯系,導緻日軍利用間隙組織了兩次反撲。後續我們會加強通訊保障,提前制定協同預案。”
“這不隻是某一個部隊的問題,是全軍都需要改進的地方。”陳耿擺了擺手,示意韋國青坐下,“其次是巷戰和山地作戰經驗不足。日軍依托寺廟的堅固工事和複雜地形負隅頑抗,我們的士兵在清理暗堡、突破狹窄通道時,缺乏有效的戰術手段,大多依靠勇猛沖鋒,造成了不必要的犧牲。”
曾擇生點頭附和“确實如此。日軍利用通道狹窄的優勢設置火力點,我們起初幾次沖鋒都未能突破,後來依靠火箭筒才打開缺口。後續部隊需要加強針對性訓練,比如爆破作業、近距離格鬥、暗堡清除等科目。”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軍官們踴躍發言,紛紛結合自身經曆提出問題、分享經驗、建言獻策。從戰術配合到單兵素質,從通訊保障到後勤補給,每個環節都被仔細梳理、深入探讨。
會議結束後,軍官們紛紛起身離去,開始落實各項部署。陳庚與謝晉元并肩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個紅筆圈出的三角形區域。
“老謝,你看這裏。”陳耿手指着大其力、美塞、清盛三地,“大其力連接撣邦,美塞和清盛位于泰國境内,三地隔河相望,形成一個天然的三角地帶。據說這裏是中南半島日照最充足的地方,土地肥沃,物産豐富。”
謝晉元點了點頭“是啊,這樣的地理條件,難怪日軍要拼死争奪。控制了這裏,就等于控制了湄公河上遊的航運要道,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都占據了戰略優勢。接下來我們進攻清萊,這裏将是重要的後方基地。”
“所以,做好當地華人的工作至關重要。”陳耿語氣堅定,“我已經讓參謀處聯系了大其力的華人領袖,下午我們親自登門拜訪,聽聽他們的想法,也向他們表明我們的态度。”
午後的大其力陽光明媚,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經過三天的整頓,城内的秩序已經基本恢複,南洋軍士兵們有的在清理戰場廢墟,有的在幫助百姓修繕房屋,還有的在街邊與華人同胞親切交談,氣氛融洽而溫暖。
陳耿與謝晉元帶着幾名參謀,沿着青石闆路緩緩前行。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挂着中文招牌,不少華人店主看到身着軍裝的南洋軍将領,紛紛主動上前問好,眼神中滿是喜悅與自豪。
“陳軍長、謝副軍長,一路辛苦!”一名年約六十、身着深色長衫的老者帶着幾位華人代表早已等候在路口,見到陳耿等人,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老者名叫劉甯,是大其力華人商會的會長,也是當地威望最高的華人領袖。他身材高大,精神矍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劉老先生客氣了,叨擾各位了。”陳耿連忙回禮,語氣謙和,“我們剛到貴地,諸多事務還需仰仗各位鄉親支持。”
劉甯笑着說道“軍長太見外了。你們是來打鬼子的,是來保護我們華人的,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這段時間,日本鬼子越過美塞河,可把我們大其力給糟蹋的夠嗆,不少華人被搶被殺,我們沒有武器,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衆人簇擁着陳耿與謝晉元,走進了一旁的劉氏宗祠。宗祠古樸典雅,門前的石獅子栩栩如生,院内的老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形成斑駁的光影。宗祠内供奉着劉氏祖先的牌位,香火缭繞,透着一股莊重肅穆的氣息。
落座之後,侍女端上了清香的茶水和新鮮的水果。劉甯率先開口,向陳耿等人介紹了大其力華人的情況“大其力的華人大多是百年前從廣東、福建、雲南等地遷徙而來,如今已有萬餘人,占到整個鎮子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我們在這裏世代居住,以經商、務農爲生,與當地各族群衆和睦相處。”
說着,劉甯讓人拿來一幅手繪的地圖,鋪在桌上“軍長、副軍長,你們看,這裏是大其力,河對岸是泰國的美塞,順着湄公河往下遊走,就是清盛古城。這三個地方,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我們當地人都管它叫‘金色的三角’。”
劉甯繼續介紹道“這個三角地帶,是整個中南半島日照最充足的地方,一年有三百多天都是晴天,而且土壤肥沃,水源充沛,最适合種植水稻、橡膠、茶葉這些作物。”
陳耿問道“劉老先生,聽說,這裏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帶,很多氏族都在這裏種植鴉片,有這回事嗎?”
劉甯聞言,表情有些晦暗,他點點頭“沒錯,這個三角地帶,三國政府都很少去管,尤其是泰國的泰族,阿卡族都種,像大其力這邊的緬族,佤族,很多都是靠種植鴉片和人換取資金來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