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春元的去世,今年的楊家春節過得也是格外冷清,夏洛特的胎一直都在長白養着,楊宇霆怕她冬天來回走動着涼,于是就讓她帶着景行在長白過年了。
大年初一的時候,少帥和于鳳至極力的邀請,楊家衆人就來到了帥府吃飯,安甯由于春元走後就一直傷心,身體有些脆弱,就沒有前往。
過年時期的帥府是整個沈陽城最熱鬧的地方,迎來送往的親朋好友,四海賓朋不計其數,光是大青樓的麻将桌就擺了十幾桌,吃飯的,聊天的人物看似不起眼,到了外面都是呼風喚雨,出将入相的選手。
但是當楊宇霆帶着守芳進門的時候,還是拉住了所有人的眼球的。
正在招呼客人的于鳳至趕緊走了上去“姐夫,大姐,來的正好,今天是熱鬧極了。”
“行了,鳳至你歇會吧,看你忙活的。”守芳瞥了一眼二樓“咋就你在這張羅,那一位呢?就知道在漢卿身邊打轉轉。”
守芳一句話說到于鳳至心坎裏去了,于鳳至上前挽起了守芳的胳膊“大姐,還是你心疼我。”
楊宇霆是不愛聽女人的這些張家長李家短的,他張望了一下四周,在一樓沒看見少帥,于是說道“鳳至,漢卿在書房呢嗎?”
“在呢。”于鳳至點點頭。
楊宇霆拄着拐杖,走上了二樓,在書房門口正好看見了徐承業。
“徐廳長,漢卿在裏面呢嗎?”楊宇霆很是尊重的問道。
徐承業哪敢接這個禮,笑呵呵的讓出身子“楊副司令,漢卿說了就等你呢。”
楊宇霆推門而入。
書房内除了氣定神閑正在抽雪茄的少帥,還有已經頭發花白的王樹翰,以及面容有些難看的王家貞。
“姐夫,你來的正好。”少帥輕輕點了點煙灰。
楊宇霆回身把門關上,似乎聞到了房間内有些緊張的氣氛“出什麽事了?”
少帥用力将剛抽了一個頭的雪茄按在了煙灰缸裏“你聽家貞說吧。”
楊宇霆看向王家貞。
王家貞則是說道“前不久,小胡子的特使裏賓特洛甫在柏林和日本特使崛田正昭,雙方進行了密談,并且最終簽訂了德日反GC協定。并且在本月,意大利也要加入這個協定。”
“哦?”楊宇霆倒是知道在東北軍拒絕了小胡子之後,小胡子必然會把合作夥伴的目标轉移到日本人身上去,原來的時空本來也是這樣。
“德國和日本如果攪和在一起去,就糟心了。”少帥愁雲慘淡的說道“一個日本人就夠不好對付了。”
王樹翰寬慰道“總司令,這畢竟隻是個反GC協定,針對的是蘇俄人,不是我們。”
“沒那麽簡單的。”少帥作爲一方統帥,政治敏感度還是很夠用的,他說道“德意日的利益綁定越來越深的話,合作範圍也會越來越寬廣,怕是早晚有一天會變成軍事聯盟。”
楊宇霆緩緩坐在了沙發上,一句話點到了問題關鍵“現在急的應該不是我們,而是克林姆林宮的那位。他應該慶幸,我們和日本人是死敵,還容下了他在外交上有一定的操作空間。”
少帥也反應了過來“姐夫,你是說四大林會找我們結盟?”
“不會吧?”少帥在對待蘇俄的态度上,其實和南京先生極爲相似,都是厭惡,疏遠,所以在想到有可能和莫斯科結盟的時候,少帥的表情好像一口鮮湯裏面有一隻死蒼蠅一樣。
這歸根結底來說,是利益沖突,意識形态對立和曆史恩怨的堆疊。蘇俄曾經支持外蒙獨立,侵占中國外東北,唐努烏梁海,伊犁河谷等地共計三百萬平方公裏的土地,在這民國軍人的心中是不可磨滅的記憶,更何況蘇俄的前身沙俄在東北也曾經做下無數惡事。
這時候下人端上來一杯咖啡,楊宇霆淺啜了一口,侃侃而談道“我估計現在的四大林在聽到了德意日締結反GC協定後,肯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把手裏的地圖翻爛了,最後找來找去,發現隻有中國才能在地緣博弈的舞台真正的幫他們一把,可能他會心生不滿,但也無可奈何。”
“四大林也不定會找我們合作吧。”少帥歪着頭想了想“畢竟南京先生那邊是法理的正朔。”
楊宇霆說道“微乎其微,第一是因爲莫斯科和我們東北軍的關系固然很僵,但是南京先生同樣和蘇俄不對付,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第二是四大林所尋求的盟友,是能爲他們牽扯住大量日本軍隊,保住他所謂的遠東利益的,而南京先生的手現在根本伸不到山海關以外,也就不存在幫忙四大林了。四大林這個人是個很務實的人,對他有利的人,就是他的朋友。”
“姐夫,那你是說?我們找蘇俄談談?”少帥心裏還是别着勁頭“咱們和他們可是剛打完仗啊。”
楊宇霆擺擺手“靜觀其變就好。其實就算日本和德意結盟,在中日戰場上也不會有變量存在,我們對陣的還是日本人。既然着急的是四大林,就看他們如何動作好了。”
“鄰公真知灼見。”王樹翰贊歎道。
“行。那我們就不吱聲。”少帥一拍腦門“看看蘇俄人啥反應,他們要是心大呢,我們也就裝不知道呢。他們要是上杆子來找我們唠唠呢,咱們也接着。姐夫,到時候你這個事還得你來啊?我記得你和那個莫洛托夫見過好幾次了,是熟人。”
楊宇霆回憶起莫洛托夫這個人說道“這個人現在是僅次于四大林的蘇俄二把手,他算是個很有遠見的人,很早就看出了日本人的威脅,但是在克林姆林宮,他的權力隻是依附于四大林,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四大林想要清洗莫洛托夫,也就是開會中一句話的事。幸好四大林也很信任他,所以在很多時候,莫洛托夫可以作爲奉蘇之間的調和劑。”
少帥盯着煙灰缸中逐漸熄滅的灰燼說道“就看四大林是不是個清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