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孫桐萱和曹福林齊聲應道,轉身匆匆離去。
夜幕下,第三集團軍的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冒着日軍的冷炮,在廢墟上挖掘戰壕,鋪設鐵絲網,搬運彈藥。遠處的日軍陣地傳來零星的槍聲,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時刻提醒着他們,一場惡戰即将來臨。
第二天拂曉,天剛蒙蒙亮,日軍的進攻就開始了。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密集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第三集團軍的陣地上,泥土、碎石和屍體被一起掀上天空,又重重落下。戰壕被夷爲平地,鐵絲網被炸得粉碎,許多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埋在了廢墟之下。
“總司令!日軍炮火太猛了!咱們的工事根本頂不住!”一名參謀官跌跌撞撞地沖進指揮部,軍帽掉在了地上,臉上沾着血污,聲音帶着哭腔。
韓複榘正盯着地圖,聞言猛地擡起頭“讓士兵們躲進防炮洞,等炮火停了再出來反擊!”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更加刺耳的轟鳴聲,幾輛日軍的坦克正轟鳴着碾過田野,向陣地沖來。坦克後面跟着成群的日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槍,嗷嗷叫着發起了沖鋒。
“打!給我狠狠地打!”孫桐萱在前線指揮着,士兵們也紛紛從廢墟中鑽出來,用步槍、機槍和手榴彈還擊。然而,他們的武器根本無法對抗日軍的坦克,子彈打在坦克的裝甲上,隻留下一個個火星,根本傷不了分毫。
日軍的坦克肆無忌憚地沖進戰壕,履帶碾過士兵的身體,留下一片血肉模糊。日軍士兵則跟在坦克後面,對潰散的中國士兵進行瘋狂的掃射和刺殺。戰場上,到處都是慘叫聲、槍炮聲和爆炸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總司令!正面陣地丢了兩個連!365旅的張團長來電,他們營隻剩下不到一百人了!”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帶來了最壞的消息。
韓複榘的臉色變得鐵青,他一把抓住李樹春的胳膊“給委座發電,催他趕緊把炮兵團調過來!再派增援部隊,不然大場就守不住了!”
李樹春立刻去發電報,然而,回複卻遲遲沒有到來。戰場上的形勢越來越危急,日軍的進攻一波比一波猛烈,第三集團軍的傷亡在急劇增加。
中午時分,孫桐萱從前線回來了,他的軍裝已經被炮火給熏成了黑色,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總司令,咱們頂不住了!12軍的3個團都被打殘了,181師傷亡過半,再這麽打下去,不出三天,咱們這六萬人就得拼光!”
曹福林也趕了過來,他的聲音帶着絕望“側翼也快守不住了,日軍的坦克已經突破了咱們的兩道防線,再後退就是大場鎮中心了!”
韓複榘的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他知道,再守下去,就是全軍覆沒。可他也清楚,一旦撤退,大場就會立刻失守,整個淞滬戰場的防線都會随之崩潰。
“委座的電報來了!”李樹春拿着一份電報跑進來,臉色難看“他說,增援部隊暫時抽不開身,讓咱們務必堅守大場,拖住日軍的進攻。”
“拖住?去他釀的!”韓複榘冷笑一聲,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怨怼“這是讓我把家底都賠進去啊!我韓複榘在山東經營多年,才有了這六萬主力人馬,這是我的根基,是我在亂世中立足的資本!我不能讓他們都死在這裏!”
李樹春聽話聽音,急忙勸道“總司令,萬萬不可啊!咱們一撤,大場就丢了,那些被困在市區的部隊就徹底完了,咱們就是民族罪人啊!”
“民族罪人?”韓複榘猛地轉過身,盯着李樹春“他南京先生言而無信,不給我炮,不給我增援,卻讓我在這裏送死,他怎麽不做民族罪人?我的弟兄們不是炮灰!他們的命也是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更加密集的槍炮聲,伴随着士兵們的慘叫聲。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總司令!鬼子發起總攻了!他們的坦克沖破了咱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已經殺到鎮子中心了!”
韓複榘臉色驟變,他走到門口,掀開門簾拿着望遠鏡一看,隻見幾輛日軍的坦克正轟鳴着碾過街道,坦克後面跟着成群的日軍士兵,瘋狂地掃射着。第三集團軍的士兵們雖然在頑強抵抗,但根本不是對手,隻能成片地倒下。
“總司令,現在怎麽辦?”孫桐萱拉着韓複榘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韓複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看了看戰場上成片倒下的士兵,又想到了自己留在山東的根基。他咬了咬牙,猛地抽出腰間的手槍,對着天空開了一槍“傳我命令!全軍撤退!向皖南方向轉移!脫離戰場”
“總司令!”李樹春還想勸阻,卻被韓複榘狠狠瞪了一眼。
“别廢話!”韓複榘厲聲說道,“對外就說,日軍攻勢過猛,我部傷亡慘重,被迫轉移陣地,伺機再戰!”
命令一下,第三集團軍的士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後撤退。原本還算有序的防線瞬間崩潰,士兵們丢盔棄甲,争相逃命。有的士兵跑掉了鞋子,光着腳在泥濘中奔跑,有的士兵扛着受傷的戰友,在日軍的追擊下艱難前行。
日軍見狀,趁機發起追擊,坦克在前開路,步兵在後掃蕩,一路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韓複榘騎着一匹高頭大馬,夾雜在潰兵之中,拼命地向後逃竄。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大場鎮,臉上沒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絲慶幸,幸好他及時撤退,保住了大部分兵力。
孫桐萱和曹福林跟在他身後,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他們知道,這次撤退意味着什麽,卻也明白韓複榘的苦衷。
“總司令,咱們安全了,鬼子沒追上來。”孫桐萱氣喘籲籲地趕上來,對韓複榘說道。
韓複榘勒住馬缰繩,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混亂的潰兵,又看了看遠處大場鎮方向升起的濃煙,冷哼一聲“南京先生不給我炮,我就不給他守大場!丢了就丢了,跟我韓複榘沒關系!要說民族罪人,他南京先生是頭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