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作相走下列車,三人齊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又恭敬“父親,輔帥。。您辛苦了。”
張作相看着自家的子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擡手輕輕拍了拍張廷樞的肩膀,又掃過張庭嶽與李杜,語氣裏帶着幾分長輩的欣慰與叮囑“你們幹的不錯”
少帥擡手,對着衆人溫聲開口“諸位長輩,各位兄弟,站台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已經在靜安寺旁的奉軍公館備好了暖宴,清茶熱酒,還有東北的家常菜,咱們移步公館,慢慢說話。”
楊宇霆也附和着點頭“一路南下舟車勞頓,諸位先歇歇腳,暖暖身子,再細說諸事。”
衆人應聲,一行人便朝着站台外走去。奉軍的衛兵在前開路,秩序井然,沒有半分喧嘩。少帥親自扶着張作相的胳膊走在最前,湯玉麟與張景惠并肩随行,楊宇霆走在一側,時不時同幾位老者說上幾句滬甯的近況。
一行人驅車,不過半個小時便到了奉軍公館。這公館是奉軍在上海的落腳地,院落寬敞,青磚黛瓦。進了正廳,八仙桌擺得齊整,桌上是熱氣騰騰的菜肴,既有江南的精緻小菜,也有東北的家鄉菜,都是幾位老者愛吃的家鄉味,酒壺裏溫着東北的燒刀子,酒香醇厚,聞着就讓人心裏暖和。
衆人分賓主落座,張作相、湯玉麟、張景惠三位老者坐在上首,少帥與楊宇霆陪在一側,張廷樞,張廷嶽、李杜坐在下首,幾個後生則規規矩矩的站在長輩身後,待長輩們落座,才在旁側的小桌旁坐下,依舊是不敢随意言語。
熱茶先沏上來,青瓷茶杯裏的龍井茶湯清亮,暖意順着指尖淌進心裏。張作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便落在少帥身上,語氣裏帶着幾分關切,也是一衆老者心裏最惦記的事,率先開口問起了前線的戰況“漢卿,我們在東北聽聞,這一戰我們東北軍自己損失也不小?”
少帥放下茶杯,神色沉穩,語氣平和“老叔,畢竟是幾十萬日寇,這一戰打下來,我們東北軍也是傷亡十餘萬人,各部都屬于亟待休整的半癱瘓狀态,許多士兵連續征戰,部隊的士氣都快打沒了。”
“确實是這樣。”張廷樞說道“别的不說,我們第三軍現在在嘉興休整,許多士兵呀,一個多禮拜才從那種血戰的氛圍中緩過來。光我們第三軍就有近萬人的傷亡,許多老兵油子都沒了。”
三個老頭互相對視一眼,畢竟都是原來的沙場老将,戰争的慘烈,他們想也想得到。
楊宇霆在一旁說道“輔帥,四哥,五哥,如今的局勢,是大好了。起碼東南這面不會再有戰事了,你們不妨留下來,在這裏過個新年,熱鬧熱鬧,我和漢卿也是好久不見你們了。”
湯玉麟聽到這話,頓時哈哈大笑,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燒刀子,仰頭一飲而盡“不了。。不。。人越老呀,越戀家,就想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看着漫天大雪,看着日頭東升西落,看着兒女逐漸長大,那樣才有盼頭。”
說到兒女,張景惠也跟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漢卿,鄰葛,夢實這裏要靠你們多擔待了。”
少帥擺擺手“五大爺,你這話說外道了。你兒子就是我兄弟呀。我剛才合計了,我看夢實文質彬彬的,心思又細緻,讓他在我身邊當個副官,授少校軍銜。我現在在上海南京事情也多,需要個自己人幫着我多擔待着點。”
十八歲的少校,張景惠十分的滿意,臉上的紅光都快透出來了,笑呵呵的點點頭。
張作相對着少帥與楊宇霆道“漢卿,宇霆,你們看那個小夥子是誰?”
張作相指向韓振華。
韓振華也懂事的站了起來,恭敬的敬了一杯酒。
楊宇霆有些恍惚的看着這個青年,長相和神态有當年韓麟春的六分模樣。
少帥當年也和韓麟春交好,也有些激動的說道“是韓公的兒子,真有乃父風範。”
楊宇霆起身走到了韓振華身邊,有些動容的拍了拍韓振華的肩膀“你就是振華吧。。我和你父親當年是最好的朋友。。。我們都是奉天人,又一起去了日本留學,都是士官學院六期炮科的,在一個寝室睡上下鋪睡了好幾年。。。我這些年太忙了,沒顧得上關照你。。我對不起麟春的在天之靈呀。。”
楊宇霆這話發自肺腑,他的原身記憶和韓麟春感情莫逆,甚至不差于于珍,常蔭槐等人,隻是韓麟春走的太早,這些年韓家又低調行事,從來不曾找過楊宇霆,一來二去,讓韓振華二十八歲的年紀還是個沈陽兵工廠的小幹事。
“鄰公千萬不要這麽說。。”韓振華也有些激動,眼圈都紅了“父親臨走之前囑咐過,我們韓家在張家蒙受的恩情太多了,如今衣食無憂就夠了,在他死後,絕對不可以麻煩少帥和鄰公。”
“好孩子。。”楊宇霆拉着韓振華的手“如今你就負責南京兵工廠,我們東北軍将來的炮彈和槍械就要靠你供給了,好好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暖爐的炭火燒得正旺,茶香酒香混着菜香,滿室皆是暖意。張作相看時機正好,便擡手壓了壓杯盞,對着少帥開口“漢卿,你這兩個弟弟,打算安排在哪上學?”
少帥看着這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眼底滿是兄長的溫情,擡手輕輕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語氣溫和又鄭重“五弟,六弟,你們放心,上海最好的學堂,我已經替你們安排妥當了,食宿學業,都有人照拂。兄長不求你們将來能建功立業,隻求你們能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讀書,記住自己是張家的孩子,是東北的子弟,是中國人。”
“大哥,我想當飛行員!”老五學森也不怯場,樂呵呵的說道“大哥你和二哥都是陸軍,四哥是海軍,我要當空軍!”
老六學浚本就和老五感情好,二人都是壽夫人所生的孩子,所以心意相通,學浚也說道“我也要當兵!當陸軍!”
“好!”少帥對于弟弟們也是有求必應”學森,你過幾天就去找馮庸,讓他給你辦入空軍的事。老六的話。。就跟着姐夫吧,讓他給你安排個差事。”